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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小说网 > 玄幻魔法 > 噬主成魔:万魂幡饮血开锋 > 第650章 命格之赎·七窍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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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命格之赎·七窍佛心

茧破了。

不是裂开。

是化开。

像雪遇春阳,一点点消融。

那些根须,那些缠着两个人的因果,在最后一刻突然松了劲,变成一缕缕灰白的烟,往天上飘。

烟里,有脸。

无数张脸。

都在笑。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解脱。

阴九幽站在原地。

身上,那些被根须钻出来的洞,正在自己愈合。肉芽从洞底长出来,一根一根,把洞口填满。填满的地方,没有疤。

像从来没受过伤。

夜魅站在他旁边。

她的手腕上,还有一道红印,那是根须钻进去的地方。红印里,有东西在动。

她低头看。

那些东西,是字。

善。

恶。

是。

非。

对。

错。

黑。

白。

一个接一个,从她皮肉下钻出来,爬回阴九幽身上那件灰袍。

爬回去的时候,在她手腕上留下一道道细细的纹路。

那些纹路,像经络图。

又像——

因果线。

她看着那些纹路,笑了。

“它们给我留了东西。”她说。

阴九幽看她:

“什么东西?”

夜魅抬起手腕,对着光。

光里,那些纹路在发光。

淡淡的金色。

金里带红。

红得像——

血。

“不知道。”她说:

“但感觉——”

她顿了顿:

“以后能看见一些,以前看不见的东西。”

老人走过来,盯着她的手腕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因果眼。”他说:

“万中无一的东西。”

“能看到一个人身上的因果线,能看到他欠谁的,谁欠他的。”

他看着夜魅:

“你赚了。”

夜魅眨眨眼:

“能看见你的吗?”

老人点点头:

“能。”

夜魅看着老人。

看着看着,她眉头皱起来。

“你身上,”她说:

“什么都没有。”

老人笑了:

“对。”

“什么都没有。”

“因为本座把自己的因果,全吃了。”

夜魅又看厉无伤。

厉无伤身上,也什么都没有。

空的。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她又看阴九幽。

阴九幽身上——

她愣住了。

阴九幽身上,全是线。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从天上垂下来,从地下钻出来,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那些线,缠在他身上。

缠得紧紧的。

缠得——

像茧。

比刚才那个因果的茧,还密。

她数不清有多少根。

只能看见,那些线的另一头,消失在无尽的虚空里。

有的,通向天上。

有的,通向地下。

有的,通向——

她看不见的地方。

她问:

“这些是什么?”

阴九幽低头看自己。

他看不见那些线。

但他知道是什么。

“都是老子吃过的人。”他说:

“吃完了,线还在。”

夜魅问:

“线是什么?”

阴九幽想了想:

“应该是——”

他顿了顿:

“他们还欠老子的。”

“或者——”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

“老子欠他们的。”

夜魅沉默了。

她知道,那些线,多半是后者。

吃了人家,总归是欠的。

哪怕人家是空,他也是空,空吃空,也是欠。

因为——

人家没了,他还在。

这就是欠。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

那些因果线,缠在阴九幽身上,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响声。

像无数条蛇在爬。

爬了一炷香功夫。

前方,出现一座城。

城不大。

城墙是青砖的,上面爬满了藤蔓。藤蔓开着花,白的、黄的、紫的,一朵一朵,在灰蒙蒙的天底下,开得热闹。

城门开着。

门里,有人在走。

老人、小孩、男人、女人、修士、凡人。

都像没事人一样,走来走去。

夜魅皱眉:

“这是哪儿?”

没人回答她。

因为没人知道。

阴九幽看着那座城。

看着那些走来走去的人。

看着那些——

像活着一样的人。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进去看看。”他说。

他迈步,往城门走。

那些因果线,拖在地上,跟着他。

沙沙沙。

沙沙沙。

城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很老很老的老人。

白头发白胡子白眉毛,连眼睫毛都是白的。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袍。

手里,拿着一个算盘。

那算盘,不是木头做的。

是骨头。

一颗一颗,都是指骨。

串在一起。

老人的手指,在算盘上拨。

噼啪。

噼啪。

噼啪。

每拨一下,算盘上的珠子就动一下。

珠子动的时候,城里的某个人,就抖一下。

阴九幽走到他面前。

老人抬起头。

那双眼睛,很亮。

亮得像星星。

亮得像——

看透了世间一切。

他看着阴九幽。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来了?”他说。

阴九幽点点头:

“来了。”

老人说:

“等你很久了。”

阴九幽问:

“等老子干什么?”

老人说:

“等你来——”

他顿了顿:

“还债。”

阴九幽眉头一挑:

“还债?”

老人点点头:

“对。”

“还债。”

“你欠的债,太多了。”

他指着阴九幽身上那些因果线:

“你看看这些。”

“每一根,都是一笔债。”

“有的,是命债。”

“有的,是情债。”

“有的,是因果债。”

“有的——”

他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

“是根本说不清的债。”

阴九幽低头看自己。

他看不见那些线。

但他知道,老人说的是真的。

因为他心里,突然有点沉。

不是沉。

是——

有东西压着。

以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他抬起头:

“怎么还?”

老人说:

“进城。”

“城里有一个人。”

“他替你还。”

阴九幽愣了一下:

“替老子还?”

老人点点头:

“对。”

“他生来,就是替人还债的。”

“替天还债,替地还债,替苍生还债。”

“替——”

他看着阴九幽:

“你这种,欠了一屁股债的人,还债。”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有意思。”他说:

“还有这种人?”

老人也笑了:

“有。”

“这世上,什么人都有。”

“有专门欠债的,就有专门还债的。”

“有专门偷命的,就有专门送命的。”

“有专门作恶的,就有专门——”

他顿了顿:

“替恶还债的。”

阴九幽迈步,走进城。

---

城里,很普通。

普通的街道,普通的房子,普通的人。

但仔细看,又不普通。

那些走来走去的人,脚底下,都拖着线。

红的。

黑的。

白的。

灰的。

各种颜色的线。

有的线很粗,像绳子。

有的线很细,像头发。

有的线拖在地上,磨得都快断了。

有的线缠在身上,缠得紧紧的,勒进肉里。

那些人走着走着,线就跟着动。

动的时候,他们的脸上,就会露出表情。

有的笑。

有的哭。

有的皱眉。

有的叹气。

夜魅看着那些人,问老人:

“他们怎么了?”

老人说:

“他们在还债。”

“每一根线,都是一笔债。”

“线粗的,债重。”

“线细的,债轻。”

“线缠得紧的,债快还完了。”

“线拖在地上磨的,债还早着呢。”

夜魅看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身上的线,缠得紧紧的,都快勒进骨头里了。但他的脸上,却在笑。

笑得很轻。

很淡。

很——

满足。

她问:

“他为什么笑?”

老人说:

“因为他快还完了。”

“还完了,就解脱了。”

夜魅又看一个女人。

那女人身上的线,拖在地上,拖了十几丈长。她走得很慢,很吃力,每走一步,都要喘半天。

但她也在笑。

笑得更轻。

更淡。

更——

满足。

老人说:

“她的债重,但她在还。”

“只要在还,就还有希望。”

“那些——”

他指着角落里蹲着的人:

“那些不还的,才是真的惨。”

夜魅看过去。

角落里,蹲着几个人。

他们身上,也缠着线。

但那线,已经断了。

断口处,在往外冒黑烟。

那些人,脸色灰白,眼神空洞,一动不动。

像死了。

又像——

比死还惨。

老人说:

“他们不还债。”

“债断了。”

“断了之后,他们就成了活死人。”

“活,是活着。”

“死,是死了。”

“不死不活,在中间吊着。”

“永远吊着。”

夜魅收回目光。

她不想看了。

阴九幽往前走。

那些因果线拖在地上,沙沙响。

路过那些还债的人时,那些人都会停下,看着他。

看着那些线。

看着那些——

密密麻麻,缠在他身上的线。

他们的眼睛里,有羡慕。

有同情。

有——

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阴九幽不管他们。

只是走。

走到城中央。

那里,有一座庙。

很小的庙。

一间屋子那么大。

庙门开着。

门里,坐着一个人。

一个和尚。

光着头。

穿着破旧的袈裟。

赤着脚。

手里,拿着一串佛珠。

佛珠,是木头的。

很普通的木头。

每一颗,都磨得发亮。

那和尚抬起头。

那张脸,很年轻。

二十出头的样子。

眉清目秀。

眼睛里,全是慈悲。

那种慈悲,不是装出来的。

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

是——

真的。

他看着阴九幽。

看了很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温和。

那么干净。

那么——

让人想跪下来,喊一声佛。

“施主,”他说:

“你来了。”

阴九幽点点头:

“老子来了。”

和尚说:

“贫僧等你很久了。”

阴九幽问:

“等老子干什么?”

和尚说:

“等你来——”

他顿了顿:

“让贫僧替你还债。”

阴九幽眉头一挑:

“你替老子还?”

和尚点点头:

“对。”

“贫僧生来,就是替人还债的。”

“贫僧这一世,已经替三百七十万人还过债了。”

他看着阴九幽身上那些线:

“施主身上的债,是最多的。”

“贫僧活了二十三年,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债。”

阴九幽问:

“你还得了吗?”

和尚笑了:

“不知道。”

“但贫僧试试。”

他站起来。

走到阴九幽面前。

伸出手。

那只手,很白。

很瘦。

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他伸出手,抓住一根线。

那根线,是红的。

红得像血。

和尚抓住那根线,轻轻一拉。

线,动了。

但没断。

和尚又拉。

线,又动了。

还是没断。

和尚再拉。

这一次,线松了一点。

松开的那个地方,出现一个名字。

“龙源”。

和尚看着那个名字,笑了:

“原来是这位施主。”

“他欠你的,还是你欠他的?”

阴九幽想了想:

“老子欠他的。”

和尚点点头:

“那贫僧替你还。”

他闭上眼。

嘴里开始念经。

念的什么,阴九幽听不懂。

但那经声,很轻。

很柔。

很——

温暖。

念着念着,那根红线,开始变淡。

越来越淡。

越来越淡。

最后——

消失了。

和尚睁开眼。

额头上,全是汗。

他看着阴九幽:

“还了一根。”

“还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根。”

阴九幽看着他:

“你念的是什么?”

和尚说:

“往生咒。”

“度亡魂的。”

“但贫僧念的,不是度亡魂。”

“是度——”

他顿了顿:

“债。”

阴九幽问:

“怎么度?”

和尚说:

“把债,念到自己身上来。”

“这线,是连接施主和龙源施主的。”

“贫僧念经,把线转到自己身上。”

“龙源施主欠的,或者施主欠他的,都归贫僧。”

“这样,线就断了。”

“断了,债就还了。”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问:

“那你自己,不就多了债?”

和尚笑了:

“对。”

“但贫僧不怕。”

“贫僧生来,就是背债的。”

“背得越多,贫僧越——”

他想了想:

“高兴。”

阴九幽看着他:

“你疯了?”

和尚摇摇头:

“没疯。”

“贫僧清醒得很。”

“贫僧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贫僧是在——”

他笑了:

“赎。”

阴九幽问:

“赎什么?”

和尚说:

“赎这世间的罪。”

“所有的罪,都是债。”

“所有的债,都要还。”

“没人还的,贫僧还。”

“还不完的,贫僧接着还。”

“这一世还不完,下一世接着还。”

“下一世还不完,下下世接着还。”

“直到——”

他看着阴九幽:

“所有的债,都还完。”

阴九幽看着他。

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人看不透。

“有意思。”他说:

“老子欠债,你替老子还。”

“老子吃人,你替老子赎罪。”

“老子作恶,你替老子——”

他顿了顿:

“念经。”

和尚点点头:

“对。”

“施主作恶,贫僧念经。”

“施主吃人,贫僧还债。”

“施主欠下的,贫僧还上。”

“这样——”

他笑了:

“施主就可以继续吃了。”

阴九幽眉头一挑:

“你不拦老子?”

和尚摇摇头:

“不拦。”

“施主吃人,是施主的因果。”

“贫僧还债,是贫僧的因果。”

“各走各的路,各还各的债。”

“施主吃得越多,贫僧还得越多。”

“施主欠得越重,贫僧背得越沉。”

“这样——”

他看着阴九幽:

“贫僧就越接近——”

他顿了顿:

“圆满了。”

阴九幽问:

“圆满是什么?”

和尚说:

“圆满就是——”

“所有的债,都还完。”

“所有的罪,都赎清。”

“所有的因果,都断了。”

“到那时,贫僧就可以——”

他笑了:

“死了。”

阴九幽沉默。

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和尚。

看着那双——

全是慈悲的眼睛。

看着那串——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佛珠。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和尚点点头:

“知道。”

“你是阴九幽。”

“你是那个吃遍诸天万界的人。”

“你是那个心里空了,永远吃不饱的人。”

“你是那个——”

他顿了顿:

“让贫僧等了一千年的人。”

阴九幽愣了一下:

“一千年?”

和尚点点头:

“对。”

“一千年。”

“贫僧活了二十三岁。”

“但贫僧等了你一千年。”

“因为贫僧——”

他看着阴九幽:

“转世了四十九次。”

“每一世,都活到二十三岁。”

“每一世,都在等你。”

“每一世,都没等到。”

“这一世——”

他笑了:

“终于等到了。”

阴九幽看着他。

看着这个转世四十九次的和尚。

看着这个——

专门替他还债的人。

他问:

“你怎么知道老子会来?”

和尚说:

“因为有人告诉贫僧。”

阴九幽问:

“谁?”

和尚说:

“那个把你生出来的东西。”

阴九幽眉头一挑:

“它告诉你什么?”

和尚说:

“它说——”

“会有一个人,身上背着无数的债。”

“他来的时候,让我替他还。”

“还完了,我就可以圆满了。”

“还完了——”

他看着阴九幽:

“我就可以死了。”

阴九幽沉默了很久。

很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疯。

那么狂。

那么——

让和尚也愣了。

“你想死?”阴九幽问。

和尚点点头:

“想。”

“很想。”

“每一世,都想。”

“但每一世,都不能。”

“因为——”

他看着阴九幽:

“债还没还完。”

阴九幽说:

“那老子成全你。”

他指着自己身上那些看不见的线:

“来吧。”

“把这些债,都转到你身上。”

“转完了,你就圆满了。”

“圆满了,你就可以死了。”

和尚笑了。

笑得那么温和。

那么干净。

那么——

解脱。

“好。”他说:

“贫僧谢过施主。”

他盘腿坐下。

双手合十。

闭上眼。

嘴里开始念经。

那经声,比刚才更大。

更响。

更——

慈悲。

整个城,都听得见。

那些还债的人,都停下来。

看着这座小庙。

看着那个——

转世四十九次的和尚。

看着那个——

替他们所有人还债的人。

他们的眼睛里,有泪。

有感激。

有——

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阴九幽站在那里。

看着和尚念经。

那些线,一根一根,从他身上往和尚身上转。

红的一根。

黑的一根。

白的一根。

灰的一根。

一根一根。

一根一根。

每转一根,和尚的眉头就皱一下。

每转一根,和尚的脸色就白一分。

每转一根,和尚的身体就抖一下。

但他在念。

一直在念。

不停在念。

念了三天三夜。

那经声,响了三天三夜。

那线,转了三天三夜。

三天后。

最后一根线,从阴九幽身上消失了。

和尚睁开眼。

他的脸,已经白得像纸。

他的眼睛,已经凹进去。

他的身体,已经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但他笑了。

笑得那么满足。

那么幸福。

那么——

让人想哭。

“还完了。”他说:

“都还完了。”

他看着阴九幽:

“施主,你现在——”

“不欠任何人了。”

阴九幽看着他。

看着那个——

替他背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根债的人。

看了很久。

然后——

他问:

“你叫什么?”

和尚说:

“贫僧没有名字。”

“每一世,都叫‘还债的’。”

“施主想叫贫僧什么,就叫什么。”

阴九幽想了想:

“那老子叫你——”

他顿了顿:

“佛。”

和尚愣了一下:

“佛?”

阴九幽点点头:

“对。”

“佛。”

“专门替人还债的佛。”

和尚笑了。

笑得那么开心。

那么干净。

那么——

像个孩子。

“好。”他说:

“贫僧就叫佛。”

“贫僧是——”

他看着阴九幽:

“替施主还债的佛。”

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

看着那些还债的人。

那些人,都在看他。

都在流泪。

都在——

跪下来。

他摇摇头:

“不要跪贫僧。”

“贫僧只是还债的。”

“还完了,就该走了。”

他抬起头。

看着天上。

天上,灰蒙蒙的云,开始散。

散开的地方,露出一道光。

金光。

亮的。

暖的。

照在他身上。

他笑了。

“来了。”他说:

“来接贫僧了。”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最后——

化成一团金光。

金光里,有他最后的声音:

“施主——”

“贫僧还完了。”

“贫僧——”

“圆满了。”

金光散尽。

原地,只剩一件破旧的袈裟。

和那串木头的佛珠。

阴九幽走过去。

捡起那串佛珠。

看着。

一颗一颗。

一颗一颗。

每一颗,都磨得发亮。

每一颗,都刻着字。

他仔细看。

那些字,是名字。

龙源。

弑神。

凤华。

麒麟祖。

终焉之眼。

虚无之主。

终极之主。

虚无之母。

魔渊。

……

一个接一个。

一个接一个。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名字。

每一个,都是他吃过的人。

每一个,都被这个和尚,背在自己身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

他把佛珠,套在手腕上。

那佛珠,贴着他的皮肤,开始发光。

淡淡的金色。

暖的。

像那个和尚的笑。

夜魅走过来,看着他:

“他替你死了。”

阴九幽点点头:

“对。”

夜魅问:

“你什么感觉?”

阴九幽想了想:

“不知道。”

“以前,老子吃人,什么都没感觉。”

“现在——”

他看着手腕上的佛珠:

“好像有点沉。”

夜魅说:

“那是他的因果,到你身上了。”

阴九幽摇摇头:

“不是。”

“他的因果,已经还完了。”

“这个是——”

他顿了顿:

“他的愿。”

老人走过来,看着他:

“你知道他为什么替你死吗?”

阴九幽问:

“为什么?”

老人说:

“因为——”

他看着那串佛珠:

“他爱你。”

阴九幽愣了一下:

“爱老子?”

老人点点头:

“对。”

“爱。”

“不是男女那种爱。”

“是——”

他想了想:

“佛那种爱。”

“爱一切众生。”

“爱你这种——”

他笑了:

“最该下地狱的众生。”

阴九幽沉默了很久。

很久。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轻。

那么淡。

那么——

让人看不透。

“爱老子?”他说:

“老子这种人,也配被爱?”

老人说: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

“是他说了算。”

“他觉得你配,你就配。”

阴九幽看着那串佛珠。

那些名字,在珠子上发光。

一个一个。

一个一个。

像在看他。

像在——

等他。

他看了很久。

然后——

他转身,往外走。

身后,那座城,开始变淡。

那些还债的人,开始变淡。

那个小庙,开始变淡。

一切都开始变淡。

最后——

消失了。

只剩一片空地。

灰蒙蒙的。

什么都没有。

夜魅问:

“城呢?”

老人说:

“还完了。”

“债还完了,城就没了。”

“那些还债的人,也解脱了。”

夜魅问:

“他们去哪儿了?”

老人说:

“不知道。”

“可能去投胎了。”

“可能——”

他看着天上:

“去那个和尚那儿了。”

阴九幽站在原地。

看着手腕上的佛珠。

那些名字,还在发光。

那些他吃过的人,还在上面。

但不是恨。

是一种——

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看着看着,突然问:

“那个把老子生出来的东西——”

“它在哪儿?”

老人说:

“不知道。”

“但本座听说——”

他顿了顿:

“它在等着吃你。”

阴九幽眉头一挑:

“吃老子?”

老人点点头:

“对。”

“吃你。”

“就像你吃别人一样。”

“它把你生出来,就是为了——”

他看着阴九幽:

“最后,把你吃掉。”

阴九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

他笑了。

笑得那么疯。

那么狂。

那么——

让人从骨头缝里往外冒寒气。

“好。”他说:

“那就让它等着。”

“等老子把所有人都吃完了——”

他看着前方无尽的灰:

“再让它吃。”

他迈步,往前走。

手腕上,那串佛珠在晃。

那些名字,在晃。

那个和尚的笑,在晃。

晃得他心里——

有一点点暖。

一点点。

像火苗那么大。

他拍拍胸口:

“别暖了。”

“老子不习惯。”

那点暖,灭了。

他又空了。

但他知道,那串佛珠还在。

那些名字还在。

那个——

替他还债的佛,还在。

在手腕上。

在他身边。

在——

他心里那个永远空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