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功点了点头。
王财旺的情况，他是知道的。
那小子从小被王德军宠坏了，好吃懒做，眼高手低。
中专毕业后，王德军托人在县城给他找了个国营工厂的活儿，干了不到一个月就跑了，说太累；
后来又托人找了个修车铺的学徒工，干了两个月又说没前途，不干了。这些年，王德军为这个儿子操碎了心。
“叔也知道，这孩子不成器，让你为难了。”
王德军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但叔实在是没办法了，总不能看着他这么混下去吧？所以……叔想求你，看看能不能给财旺找个地方，让他去干干？”
“不管什么活儿都行，只要能让他收收心，学点东西，别再混日子了就行！”
王成功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着茶杯，陷入了沉思。
王德军的意思他明白——是想让他帮忙给王财旺安排个工作。
最好是体制内的，哪怕是个工勤岗位，也比在外面瞎混强。
在中国的小县城，能进政府机关或者事业单位，哪怕是个工勤编制，那也是体面的事。
但问题是，现在逢进必考，带编制的岗位都要通过统一考试，他虽然是县长，也不能随意安排人进去。
更何况，王财旺本身条件也不够——学历不高，又没有什么特长，更没有通过考试的意愿和能力。
如果安排他去企业，倒是可以跟一些关系好的企业打个招呼，但王财旺那眼高手低的性子，能干得长久吗？
干几天又跑了，到时候自己反倒落个不是。
如果不安排，王德军这边又说不过去。
这些年，王德军确实没少照顾王成功的奶奶。
王成功和父母都在外面，奶奶一个人住在村里，王德军隔三差五就去看看，送点吃的用的，逢年过节更是少不了走动。
这份情谊，王成功一直记在心里。
人情和原则，有时候就是这么难以两全。
王德军见王成功久久不说话，心里也有些打鼓。
他偷偷抬眼看了看王成功，发现这位年轻的县长正端着茶杯，目光低垂，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当了县长之后，这气势真是越来越足了。”
王德军在心里暗暗感叹。
他当了这么多年村支书，见过不少领导，但像王成功这样，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沉稳气场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王德军甚至有些紧张，手心都开始出汗了。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汽车的引擎声，紧接着是几声车门开关的响动。
何春娟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成功！快出来！县里来人了！”
王成功心中一动，一个主意瞬间成形。
“德军叔，财旺的身体没问题吧？”
王德军一愣，随即连忙点头：
“没问题！一点问题都没有！那小子虽然不成器，但身体壮实得很，从小到大连感冒都很少！”
“那就好。”王成功放下茶杯，“我这边有安排了。你先回去，晚点我再跟你说具体的事。”
王德军一听，顿时喜出望外：
“好好好！谢谢成功！谢谢成功！那我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了！晚上我再来拜访！”
说完，他几乎是连跑带跳地出了王成功的家，一路上脚步轻快，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回到家，他老婆看到他这副模样，好奇地问：“咋了？捡到钱了？”
王德军得意地一摆手：“比捡到钱还高兴！成功答应帮忙了！咱家财旺，有出路了！”
他老婆闻言，也是喜上眉梢：“真的？成功答应给财旺安排工作了？”
“差不多！”王德军嘿嘿一笑，“虽然没细说，但成功说了，让我先回来，晚点再跟我说具体安排。”
“你想想，他一个县长，能说出这话，肯定是有把握的！咱们就等着好消息吧！”
他老婆连连点头，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希望这次财旺能争口气，别再让咱们操心了！”
另一边，王成功起身走出堂屋。
只见院子门口，几辆黑色的轿车依次停下，为首的一辆车上，走下来一个穿着深色羽绒服的中年男人，东新县委书记石远行！
石远行今年将近50，身材微胖，面容和善，一双眼睛却透着精明和干练。
他是东新县的“一把手”，在县里威望很高。
跟在他身后的，是东新县委常委、组织部部长周水清，以及县委办、政府办的相关人员。
“石书记！”
王成功快步迎了上去，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您怎么来了？这大过年的，还劳烦您跑一趟，真是折煞我了！”
“哎！成功老弟，你这话就见外了！”
石远行哈哈一笑，热情地握住王成功的手，“你回老家过年，我这个东道主，怎么能不来看看？”
“咱们虽然不在一个县搭班子，但都是零陵的干部，那就是一家人嘛！”
“石书记太客气了！快请进！请进！”
王成功连忙把石远行一行迎进屋里。
堂屋里，奶奶陈玉芳已经站了起来，王腾和何春娟也连忙迎上来。
石远行一进门，先是快步走到陈玉芳面前：“婶子，新年好！给您拜年了！祝您身体健康，福如东海！”
陈玉芳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领导太客气了！快坐快坐！”
石远行又转身对王腾和何春娟拱手拜年：“王大哥，嫂子，新年好！给你们拜年了！”
王腾连忙还礼：“石书记太客气了！您快请坐！”
众人落座，何春娟忙着倒茶。
石远行环顾了一圈王成功家的堂屋，啧啧称赞：“成功老弟，你这老家的房子虽然朴素，但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家风好！”
“王大哥和嫂子都是实在人，难怪能培养出你这么优秀的儿子！”
王腾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连摆手：“石书记过奖了，成功能有今天，全靠组织的培养。”
“王大哥太谦虚了！”
石远行笑道，“成功老弟二十七岁就当上了县长，别说在零陵市，就是在整个湘南省，在全国，那也是独一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