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落座，喝茶，聊天。
陈日攀的话不多，但每一句都恰到好处，既表达了对王成功的尊重，也含蓄地表达了自己对工作的热忱和对未来的期待。
王成功心中感慨：这些人，一个比一个精。
明明都是冲着那个位置来的，却谁也不肯明说，非得绕这么大一圈。
送走陈日攀，王成功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以为终于可以清静一会儿了，没想到，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来的是县政法委书记刘振东。
刘振东穿着一件棕色的皮夹克，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礼盒，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
“县长，过年好！打扰您了！”
“刘书记，客气了！快请坐！”王成功热情地招呼道。
刘振东在沙发上坐下，接过王成功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赞叹道：
“好茶！县长这儿的茶，果然与众不同！”
“刘书记喜欢就好。”王成功笑着应道。
两人聊了一会儿，刘振东忽然话锋一转：“县长，说起来，我表哥苏涛，经常提起您。”
王成功心中一动。
苏涛？零陵市委常委、政法委书记？
“哦？苏书记提起过我？”王成功故作惊讶。
“是啊，”刘振东笑道，“他说您在桃花县干得很好，很有魄力，是个能干事的人。还说有机会要请您去市里坐坐，好好聊聊。”
王成功脸上的笑容不变，心里却在快速盘算。
刘振东这番话，表面上是转述苏涛的夸奖，实际上是在暗示自己的背景和人脉：
你看，我表哥是市政法委书记，我在上面有关系，提拔我，对你有好处。
“苏书记过奖了。”王成功谦虚道，“我还有很多不足，需要向苏书记和各位领导学习。”
“县长太谦虚了。”刘振东笑道，“您在桃花县的成绩，大家都有目共睹。”
两人又聊了几句，刘振东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把礼盒放在茶几上：“县长，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您收下。”
王成功笑着推辞了几句，最终还是收下了。
送走刘振东，王成功回到办公桌前，看着茶几上堆满的礼品，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个年三十，四拨人来“拜年”。
每个人都笑容满面，每个人都带着礼物，每个人都说着客气话，但每个人的目的都一样，那个空缺的县委副书记位置。
王成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了的茶，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这些人，都是人精。
吴亮有能力但圆滑，邱健波刚直但缺乏灵活性，陈日攀稳重但进取心不足，刘振东作为政法委书记，要走的路太远了，而且能力有待检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和劣势，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算盘和心思。
他该如何选择？
或者说，他是否需要从这些人中选择？
他想起前两天和市委李光明书记的通话。
光明书记的意思是，可以先看看他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如果没有，市里会统筹考虑。
王成功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
远处的街道上，鞭炮声此起彼伏，年的气氛越来越浓。
但王成功的心里，却一点也不轻松。
他知道县委副书记的人选，不仅关系到他自己未来的工作能否顺利开展，更关系到桃花县未来几年的发展和稳定。
这个选择，他必须慎之又慎。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成功？过年好啊！”
“书记，过年好！”王成功笑道，“打扰您了，有点事想请教您一下。”
“说吧，什么事？”
王成功深吸一口气，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和自己的困惑，简要地向李光明做了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李光明沉稳的声音：
“成功，你的顾虑我理解。县委副书记的人选，确实很重要。我的建议是，你先不要急着做决定，过年期间好好考虑一下。等过了年，我们再具体商议。”
“好的，李书记，我明白了。”王成功应道。
挂了电话，王成功的心情稍微轻松了一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年初二，清晨六点，天刚蒙蒙亮。
王成功起了个大早，简单洗漱后，检查了一遍办公室的水电门窗，然后提着昨晚收拾好的简单行李，锁上门，走下楼梯。
县委大院比昨天更加安静，只有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保安老张看到他，连忙迎上来：“县长，您要回去了？我帮您叫车！”
“不用了老张，我自己开车回去。”王成功笑着摆摆手，“这几天辛苦你们了，过完年好好轮休。”
“不辛苦不辛苦！县长您一路平安！”
老张憨厚地笑着，目送王成功的车驶出大院。
车子驶出桃花县城，上了通往东新县的高速公路。
沿途的风景在车窗外飞速掠过，冬日的田野一片萧瑟，但远处的村庄里，炊烟袅袅，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响，年的气息依然浓郁。
王成功开着车，心情难得的轻松。
这一年，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扑在了工作上，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每次打电话回家，母亲总是说“家里一切都好，你安心工作”，但王成功知道，父母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是盼着他能多回来看看的。
车子在高速上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下了高速，又沿着蜿蜒的乡村公路开了将近一个小时。
当那块写着“石头镇山头村”的路牌映入眼帘时，王成功的心中涌起一股熟悉的亲切感。
山头村是东新县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山村，全村一两百多户人家，依山而建。
车子刚拐进村口，王成功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村支书王德军，正坐在自家门口的矮凳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眼睛却一直盯着村道的方向。
王德军今年五十多岁，当了十多年的村支书，在村里威望很高。
他个头不高，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透着庄稼人的精明。
看到王成功的车，王德军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烟头往地上一扔，抬脚踩灭，转身就往屋里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