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房里。
贾将看着高雅然那张欲言又止的脸，没有多留。
“雅然，备马。我也得去城主府一趟。”
高雅然愣了一下。
“贾将，你是……”
“四婶娘去告状了。”贾将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我这个被告……总得去听听吧？”
高雅然咬了咬嘴唇，没再多问，转身出去备马了。
贾将走出营房，站在门口，远远看向校场。
校场上正热闹。
三千新军排成几个方阵，黑压压一片。
点将台上，顾青澜正朗声说着什么。
李顺昌带着一队士兵，在台下维持秩序。
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老子是精锐”的嘚瑟劲儿。
“第一轮——平衡感测试！”
顾青澜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
“上桥，从这头走到那头，十五息内不掉下来的——过！”
十几个士兵抬来十几根圆木，临时搭成几座独木桥。
新兵们排着队，一个个上去。
“哎呦！”
“噗通——”
“妈呀！”
掉下来的声音此起彼伏，跟下饺子似的。
“还行，至少……有模有样了。”
贾将在心里嘀咕道。
这时，高雅然已经备好了马，来的贾将的面前。
“贾将。”
高雅然把缰绳递过来，“要我跟着吗？”
“不用，你留在营里就行。”
“是。”
贾将一夹马腹，往营门冲去。
城主府，书房。
周敏坐在书案后，手里拿着刚送来的密报，眉头紧锁。
五十里外，发现了大队狄族骑兵的踪迹。
人数……不下三千。
“难道真要来了……”
周敏低声喃喃，把情报扔在桌上，感觉一阵头大。
正烦着，外头传来侍女的声音:
“老夫人，四夫人求见。”
周敏皱眉。
海明悦？
这个时候来干什么？
“让她进来。”
门开了，海明悦快步走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大嫂。”
“明悦来了，坐。”周敏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有什么事？”
海明悦没坐，站在那儿，看着周敏，深吸一口气。
“大嫂，贾将他……把骑兵交给顾青澜了。”
周敏“嗯”了一声，没什么太大反应。
这一千匹战马本就是为了稳住肖明珠的，给顾青澜管着也无可厚非。
“贾将把骑兵的指挥权给了顾青澜。”
海明悦看着周敏没什么反应，以为她没有听明白，声音有点急，“顾青澜是肖明珠的人，这不是把咱们阳家的家底往外送吗？”
周敏沉默了一下。
知道海明悦也是为了阳家利益，但是有些事不能计较的太清楚。
“明悦，这件事……我知道了！”
海明悦瞪大眼睛。
“你知道了？”
周敏点头，“这支新军，名义上是给肖明珠练的。不给顾青澜实权，肖明珠那边会怎么想？”
“可是……”
海明悦还想争。
“没有可是。”周敏打断她，语气加重，“新军的事，由贾将做主。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海明悦愣住了。
她看着周敏，像不认识这个人一样。
“大嫂，你……你怎么……”
海明悦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天晚上，贾将说的那句话:
“凭我现在是定边将军，现在的拒北城只有我能跟老夫人分庭抗礼。”
当时她还以为贾将在吹牛。
现在看来……
“大嫂。”海明悦声音发颤，“你真的……跟贾将达成了什么协议？”
周敏脸色微变。
但还没等她开口，外头又传来侍女的声音:
“老夫人，少将军求见。”
海明悦脸色一白。
贾将来了？
这么快？
“让他进来。”
贾将一身皮甲，腰佩长刀，大步走进来。
“老夫人。”
贾将抱拳行礼，姿态恭敬。
眼睛往旁边一扫，看见海明悦，笑了笑。
“四大娘也在。”
海明悦别过脸，没理他。
周敏见到贾将来，怕她让在自己在海明悦面前难堪（说什么不着边的话，或者让自己跪，那就完了）。
“明悦，你先回去吧。”
海明悦犹豫了一下，转身往外走。
贾将笑容不变。
门关上了。
书房里只剩下周敏和贾将。
周敏忽然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面前。
“扑通。”
周敏跪下了。
“老夫人这是……”
“海明悦来告状了。”周敏低着头，“她说你把骑兵给了顾青澜。”
“嗯，我给的。”
贾将点了点头。
周敏继续说道，“觉得你在出卖阳家利益。”
贾将伸手，勾起周敏的下巴，让她抬起头。
“那老夫人觉得呢？”
周敏看着他，眼神很复杂，语气顿了顿，
“我觉得……你做得对。”
贾将手指在她脸颊上轻轻划过。
“四大娘也太不懂事了，我之前都提醒了她两次，她都不争取争取，新军是肖明珠要的，不给顾青澜好处，她怎么跟肖明珠交代？”
周敏身子颤了颤。
“我明白。”
“老夫人聪明。”贾将手指从她脸颊滑到脖颈，又滑到锁骨，“就是……四大娘那边……”
周敏闭上眼。
“我已经很跟她说清楚了。”
“怎么说？”贾将俯身，凑到周敏的耳边，“说你现在……得听我的？”
周敏身子一僵。
她睁开眼，看着贾将。
眼神里有屈辱，有挣扎，还有点儿……别的什么。
“贾将，你别太过分。”
“过分？老夫人，现在是你跪在我面前。”
贾将手指用力，捏了捏周敏的下巴。
“记住你的身份。”
周敏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书房外。
海明悦没走。
她悄悄绕到书房侧面，躲在窗边透过窗缝往里看。
这一看，她脑子嗡的一声。
她看见。
周敏跪在贾将面前。
贾将的手勾着周敏的下巴，手指在她脸上游走。
而她那个高高在上、永远端着架子的大嫂……
居然在微微颤抖。
脸上……居然有红晕。
海明悦手指捂住嘴，怕自己叫出声，她听着贾将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四大娘不懂事……”
“新军是肖明珠要的……”
“你现在……得听我的……”
每一句，都像锤子，砸在她心上。
她看见周敏闭上眼睛，又睁开，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顺从。
还有……
享受？
海明悦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她扶着墙，勉强站稳，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
海明悦深吸一口气，又看了一眼窗缝。
贾将已经松开了周敏，正背对着窗户，似乎在说什么。
周敏还跪在那儿，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海明悦咬了咬嘴唇，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
脚步很轻。
但心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