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悦那句话像颗炸雷，在贾将心里炸响。
贾将脑子嗡的一声，想都没想，一步上前，伸手死死捂住她的嘴。
“唔～”海明悦眼睛瞪大，惊恐地看着他。
贾将另一只手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暮色渐深，营房区只有远处几点火把的光，暂时没人注意到他们这里。
这话……是能随便在外面说的吗？
还好，没人。
海明悦被贾将捂着嘴，呼吸急促，温热的气息喷在他掌心。
她紧张地舔了一下嘴唇，这是个下意识的动作，但舌尖不小心碰到了贾将的手。
湿热的触感。
贾将身子一僵，不可思议地看向她。
海明悦也愣住了，随即更加慌乱，又舔了一下。
又碰到了。
贾将松了口气，收回手，掌心残留着刚才那一瞬间湿热的触感。
“四大娘，这话……不能在外面说。”
海明悦也回过神来，脸涨得通红。
刚才那一舔纯属紧张下的无意识动作，但碰到贾将手掌的瞬间，那股陌生的触感让她脑子嗡的一声。
“我……”海明悦声音发颤，“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贾将打断她，语气急促，“跟我来。”
他转身往自己营房走，走了两步，发现海明悦没跟上。
回头。
海明悦还站在原地，眼神游移，手指绞着衣角，一副想跑又不敢跑的样子。
“四大娘？”贾将皱眉。
海明悦喘了口气，急急开口：“贾将，我保证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你千万别灭我的口！”
贾将：“……”
这什么跟什么啊？
贾将被海明悦的话给整晕了，他什么时候想要灭口了！
贾将随即明白了。
这女人，该不会以为他要灭口吧？
“我杀你干嘛？”贾将哭笑不得，“要杀早杀了，还用等到现在？”
海明悦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真的？”
“真的。”贾将招手，“快点，外面不是说话的地方。”
海明悦听着贾将催促，心中有些后后悔找贾将。
既然她大嫂选择造反，那么贾将作为她大嫂的的心腹必然是知情的。
今天是她乱了心神，考虑不周，莽撞了。
眼下不去的话，更惹人怀疑……
海明悦咬了咬嘴唇，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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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将掀开营房帘子。
高雅然正坐在桌边缝补一件衣服，看见贾将进来，立刻站起身。
“将军，你回来了？”
高雅然目光往后一瞥，看见跟在后面的海明悦，愣了一下。
“四婶娘？”
海明悦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雅然。”
气氛有点微妙。
贾将清了清嗓子，把高雅然支开，周敏准备造反这事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知道。
“雅然，我饿了。你去伙房看看有什么吃的。”
高雅然看了他一眼，又看看海明悦，点点头。
“好，我这就去。”
高雅然放下手里的针线，起身往就外走，在经过海明悦身边时，两人对视了一眼。
高雅然眼神里有探究，海明悦眼神里……有点慌。
帘子落下。
营房里只剩下贾将和海明悦。
“坐。”
贾将指了指凳子。
海明悦没坐，盯着贾将，声音压得很低:
“贾将，你就这么使唤雅然？”
“亲兵不就是干这个的？”
贾将随口道，
海明悦没接话。
她心里也十分纳闷她二嫂，怎么会让自家儿媳给贾将当亲兵？
这关系……太乱了。
“四大娘。”贾将坐下来，试探了一下海明悦的想法，“关于老夫人的事……你怎么想？”
“贾将。大嫂要造反的事……你都知道，是吗？”
海明悦也是回过味，镇定下来，反问起贾将。
“知道。”
贾将估计海明悦已经猜出来了，也没有在隐瞒。
海明悦听到答案后，心里最后那点侥幸，没了。
果然。
“那四大娘是支持老夫人，”贾将再次问道，“还是不支持？”
海明悦沉默了很久。
烛火跳动，在她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贾将，我实话跟你说吧。我不想参与这件事。”
海明悦在今天听见周敏想要造反，觉得的有些惊世骇俗。
贾将竖起耳朵，仔细听着。
“今天的事……你就当没听见。帮我跟大嫂说一声，就当我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海明悦摇头，“就是不想参与。”
她看着贾将，眼神很复杂有些事……他不会明白的。
贾将盯着她看了几秒。
他确实不明白。
阳家现在这几个女眷，周敏想造反，云烟支持，柳如云……态度暧昧。
唯独海明悦，明确表示不想掺和。
为什么？
“四大娘，你害怕失败？”
海明悦笑了，只是笑容有点苦涩，“我当然怕失败。造反是灭族的大罪，失败了，阳家上下一个都跑不了。”
“但我不光怕这个。”
贾将没说话，等着她说下去。
“贾将，你知道阳家为什么只剩下一群寡妇吗？”海明悦声音很低，“因为男人都死光了。”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
“我夫君……死在五年前的北境之战。那时候他才三十岁。”
“云烟的夫君，我的大侄阳仲宝也战死沙场！”
“你让我如何不怕？”
海明悦每说一句，声音就颤一下。
“阳家的男人，一个个都死在战场上。为什么？因为朝廷让他们去送死。”
“我恨朝廷。但我更恨……打仗。”
贾将愣住了。他没想到海明悦会这么说。
“大嫂想造反，想拥兵自立。”海明悦继续说，“可自立之后呢？还是要打仗。跟狄族打，跟朝廷打……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看着贾将，眼神里有痛苦，有挣扎。
“贾将，我不想再看到阳家人死了，也不想再看到……”
营房里一时间安静得吓人。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贾将看着海明悦，他忽然发现，这女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四大娘。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躲就能躲掉的。”
海明悦身子一颤，低下头。
“我知道，所以我才来找你，只是没想到你也...”
“贾将，你能……帮我吗？”
“帮你什么？”
“帮我离开阳家。”海明悦抬起头，眼神里有哀求，“带着可歆，离开拒北城，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贾将没说话。看着海明悦。
这女人，是想逃。
“四大娘，你觉得……老夫人会放你走吗？”
海明悦脸色白了白。
“她……”
“她不会。”贾将打断她，“你知道她的秘密，她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放你走？不可能。”
海明悦手指攥紧，意识到贾将说的并没有错。
“那……那我怎么办？”
贾将沉默了一下。
“四大娘。”贾将站起身，想着海明悦走过来，“我给你两条路。”
“什么路？”
“第一条，成为我的人，效忠我。我可以保证，你们都安全。”
海明悦摇头，这和她想要的不符。
“第二条呢？”
“第二条。”贾将顿了顿，“你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继续当你的副将。等时机成熟，我想办法送你走。”
海明悦眼睛一亮。
“真的？”
“真的。”贾将点头，“但我需要时间。”
海明悦看着贾将，产生一丝怀疑之色。
“贾将，我凭什么信你？”
“凭我现在是定边将军。”贾将笑了，“凭现在在拒北城，也只有我能和老夫人分庭抗礼。”
海明悦愣住了。
怪不得刚才这家伙张口就要自己效忠于他，她又想起中午那会儿，周敏单独留下贾将。
难道……
“你和大嫂……”
海明悦试探着问。
“这个你就别问了。”贾将摆手，“总之，你选哪条路？”
海明悦犹豫了很久。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
“我选第二条。”
贾将点头。
“好。”
“那从今天起，你还当你的副将。练兵，带兵，该干什么干什么。但记住，今天的话，烂在肚子里。”
贾将告诫道，免得这是在传到周敏的耳朵里。
“我明白， 那末将就先回去了！”
海明悦点了头，想知道的和想说的都已经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