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云凯脊背挺得笔直,语气带着一股不肯退让的执拗,往日里看向她时总是温软的眼眸,此刻凝着一层冷硬:
“可是秦挽戈伤了姐姐,这就是事实,伤了就是伤了,姐姐心软,原意原谅她,云凯做不到。”
白莯媱定定望着他。
“所以,云凯是什么意思?”她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陈云凯避开她的视线,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语气却没有半分松动:“姐姐这般聪明,定然知晓云凯的意思。”
一句话落定,厅内倏然安静;
白莯媱缓缓蹙起眉峰,心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硌了一下;
她懂了。
他全都知道,噬蛊净虫的样子、驯化饲育的法子,他知道;
他早就握有救秦挽戈唯一的生路,可因为秦挽戈曾挥刀对准她,他打心底里不肯伸出援手。
倘若今日不是对云泽起疑,一步步追问,戳破陈国遗脉的秘密,恐怕陈云凯会把这些事死死藏一辈子,半分口风也不会透出来;
任由秦挽戈在无尽的蛊惑里一天天沉沦,直到油尽灯枯。
他的守护从来都纯粹,也从来都偏执。
于他而言,世间万千人,都抵不过她一根发丝。
凡是伤害过她的,不管是本心作恶,还是被蛊虫操控,都不配得到宽恕,更不配被他出手搭救。
白莯媱轻轻吸了一口气,心口五味杂陈,她不怪他护着自己,可也没法认同这份取舍。
“原来如此。”她低声开口,眉尖仍锁着;
“这些法子,你早就知道,所以你见到蛊圣第一时间是击杀,根本没想过他活;
连给蛊圣求饶的机会都没有,其一,你是怕他认出你,其二,蛊圣手中定有救治挽戈的法子,可你还是杀了,你对挽戈~
若我不是对云泽起疑,你是打算,永远都不告诉我?”
陈云凯肩膀微颤,没有否认,也没有抬头,沉默,已经是最明确的答复。
“姐姐。”隔了许久,他才闷声说道:
“云凯发过誓,这一生,只护姐姐与阿泽两人周全。
我没有义务去救一个险些取你性命的人。
蛊虫再无辜,她挥刀的那一刻,伤害已经落下。
我不能一边护着你,一边亲手把能救她的东西送出去,往后她,一次又一次……”
话说到一半,他咽了回去,不敢把那个最坏的设想说出口。
白莯媱看着他倔强的侧脸,心底又怅然,又无奈。
她知道,他不是坏人,可这份只为她倾斜的善意,也带着近乎不讲道理的偏颇。
“云凯,伤我的,是蚀神蛊,不是挽戈。”
白莯媱放缓了声调,“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这份心意,我领了,可知而不报,眼睁睁看着一条人命消磨殆尽……这不是我想要的守护。”
陈云凯猛地抬眼,眼底浮起一丝委屈:“姐姐宁可信一个被蛊控制的外人,也不肯体谅云凯吗?”
“我体谅。”白莯媱轻轻摇头;
“正因为懂你的心思,我才没有责难你,但知晓生路,却刻意隐瞒,我不能装作看不见。
云泽谷我还是要去,你愿意把云泽实情告知,我感激不尽;你若是不愿同往,也无妨,路,我肯定会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