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一块浸了冰水的黑布，深冬的夜风卷着碎雪，刮过京城的街巷。
已经是夜里亥时，将近二更，城里家家户户熄了灯火，街巷空荡荡的。
大乾的冬夜，寒气是钻骨头缝的，顺着衣料、顺着袖口往里渗，呵出的气息转瞬就凝成白茫茫一团雾气。
白莯媱坐在马车内，身后跟着几名贴身影卫，马蹄声轻轻停在刘府朱漆大门外。
她顾不上什么时辰合不合规矩，心里装着那份刚刚在空间里推演出来的以蛊治蛊的方案，一秒也等不住。
随从重重叩响了刘府的铜环。
“铛——铛——铛——”
府里静了好一阵子，许久才传来下人披着外衣，里面还夹杂着几分不满与惶恐。
谁会在夜里这个时辰登门？寻常官员再急的公务，也不会深夜扰人私宅。
门闩“吱呀”一声拉开一条缝，一个老管家披着一件薄棉袍，睡眼惺忪，手里还提着一盏摇摇欲晃的油灯，昏黄的光映出他惊疑的脸：
“是哪一位？夜深了，我家老爷早已安歇，府中都睡下了，有事不妨明日一早再来。”
看清眼前景象，老管家浑身一震，睡意瞬间被惊得散了大半，油灯差点脱手，慌忙屈膝行礼：
“老奴不知是宸尊驾临，失礼！失礼！快……快随我进来！”
他不敢再多说半句抱怨的话，提着灯在前引路，一边吩咐仆仆匆匆去通报，一边手叫人生火、泡茶。
府里原本一片安寂，这下一下子忙了起来，谁也想不到，手握半壁朝局的宸尊，竟会在深更半夜突然到访。
刘太医已经卸了外袍，躺到了床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正迷迷糊糊将要入眠，听闻管家慌慌张张的禀报。
前厅燃起了几支粗蜡烛，跳动的烛火在墙壁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白莯媱立在厅中，眉眼间带着一丝倦意，可一双眼睛亮得惊人，藏着一份压不住的急切。
“宸尊？这都亥时将尽了，天寒地冻，您怎么深夜过来了？”
刘太医一进门就急忙问道，心里七上八下，第一反应便是：秦挽戈出事了。
白莯媱没有绕弯子，挥了挥手，让厅里所有仆人与影卫都退出去，前厅只留他们两个人：
“刘太医，我深夜叨扰，是有一个从前没人敢想的法子，想与你商议。”
“寻天生食蛊之虫，驯化不育噬蛊虫，借脑脊液入颅，分区蚕食蚀神蛊虫卵，分批清毒，而后养神固脉！”
起初刘太医只是仔细听着，眉头微蹙，越往后，呼吸越来越急促：
“是啊……是啊！”他低声喃喃，反反复复回想白莯媱刚说的话；
“我们这些日子，翻遍了蛊书、试遍千百张方子，满脑子都在想怎么把那些藏在脑子里的虫卵引出来、逼出来、毒杀干净！
一门心思盯着‘驱’和‘杀’，怎么就从来没有往这一层想过！”
“万物相生相克！我咋又忘记了！”刘太医抬起头，脸上又是激动，又是惭愧，苍老的声音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