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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之间

武昌城内,黄鹤楼附近的大街上.

“兴汉银行”的招牌黑底金字,颇为醒目。

铺面原是家当铺,被幕府盘下后重新修整,门脸开阔,柜台齐整。

与旁边传统钱庄的低调门面形成对比。

巳时左右,银行刚开门不久,柜台前已有七八个人在办理业务。

多是存钱或兑换小额银票的普通百姓。

穿着统一灰布短褂的伙计态度客气,算盘声、问答声、银钱过手的叮当声。

构成一种忙碌而有序的气氛。

街对面茶馆的二楼雅座,两个穿着绸衫的中年男子临窗而坐。

目光不时瞥向银行门口。

正是“隆昌”钱庄的徐东家和“宝通”钱庄的何东家。

“徐兄,你看,这生意还真不错。”

何东家呷了口茶,语气有些酸。

“那些升斗小民,几个铜板也往里存,图那点蝇头小利。”

徐东家哼了一声:

“新茅厕还有三天香呢。官府撑腰,又是新鲜玩意,自然有人凑热闹。”

“等他们知道厉害,就晚了。”

“昨日提现,他们倒是爽快。”

何东家压低声音。

“看来库里确实有货。”

“有货又如何?”

徐东家不以为然。

“十五万两军府本金,八万多两散户零钱,听着不少。”

“可这武昌城里,有钱的难道就咱们两家?”

“若有三五家大户同时去提,你看他们慌不慌?”

“再说了,这银行放贷谨慎,咱们打听过了,开业才一个多月。”

“只放出两三笔有十足抵押的款子,利钱还低。”

“他们靠什么赚钱?就靠那点存贷差价?”

“还要付利息给存钱的,简直笑话。长久不了。”

“那徐兄的意思是……继续?”

何东家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光咱们两家不够。”

徐东家凑近些。

“我联系了做绸缎生意的老吴,还有米行的赵老板,他们也对这银行不放心。”

“咱们再找几家,也不用真把所有家当都提出来,只需在同一两日里。”

“分批去提些数额,做出势头。百姓最是跟风,见取钱的人多,心里必然打鼓。”

“只要有三成人跟着提,银行就得抓瞎。到时候,咱们再散布些话……”

他话未说完,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两人警觉地停下话头,只见茶馆伙计领着一位身穿户曹吏员服色的人上来。

那吏员目光扫过,径直走向他们这桌。

“徐东家,何东家,巧了。”

吏员拱手,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笑容。

“刘主事请二位过府一叙,说有些税务上的细目想请教二位。”

徐、何二人对视一眼,心中同时一沉。

税务?早不清晚不清,偏偏这时候?

“不知刘主事何事相召?我等近日税赋均已缴清。”

徐东家稳住心神,客气道。

“这个在下就不清楚了,主事只吩咐来请二位。”

吏员笑容不变,但语气没有转圜余地。

“轿子已在楼下备好,二位,请吧。”

徐、何二人知道推脱不得,只得起身。”

“下楼时,何东家趁人不注意,低声对徐东家道:“来者不善。”

徐东家脸色阴沉,没有答话。

户曹衙门偏厅,刘主事没有在公堂见他们,而是在一间陈设简单的客室。

桌上摆着茶,但气氛并不轻松。

“二位东家请坐。”

刘主事抬手示意,开门见山。

“今日请二位来,是想了解一些情况。”

“有人向户曹举告,说‘隆昌’钱庄在城东的放贷,月息超过五分,且以房屋田产为抵押。”

“若逾期未能偿还,便强占抵债,有逼人卖儿鬻女之嫌。”

“还有,‘宝通’钱庄与‘如意坊’等几家赌场合作,向赌客放贷,利息滚息。”

“催收时时有殴伤之事。不知二位作何解释?”

徐、何二人脸色大变。

这些事他们做得隐秘,但绝非无迹可寻。

以往大清官衙在的时候,他们通过打点关系,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如今却突然翻了出来。

“刘主事,这……这是诬告!”

徐东家急道。

“我‘隆昌’放贷,向来合规,有账可查!”

“定是有人眼红生意,恶意中伤!”

“是吗?”

刘主事不紧不慢地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这里有七份画押的证词,还有两份抵押契约的副本,白纸黑字,利息写得明白。”

“需要当面对质吗?”

徐东家额头见汗。

何东家也坐不住了:

“刘主事,即便……即便有些许不妥,也是以往之事。”

“如今邓提督治下,我等早已收敛,一心做合法生意。还望主事明察!”

“收敛了就好。”

刘主事放下文书,语气缓和了些。

“邓军门有过令,过往之事,若愿真心悔改,可以酌情从宽处理。”

“但若阳奉阴违,甚至变本加厉,则严惩不贷。”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我还听说,二位对‘兴汉银行’有些看法,甚至联合了一些商户,打算试试它的深浅?”

徐、何二人背心发凉。

他们昨日的动作,对方竟然知道得如此清楚!

“不敢,不敢!”

两人连忙否认。

“银行是幕府行辕所设,利国利民,我等只有钦佩,岂敢有看法?”

“昨日提现,实乃年底结算需要,绝无他意!”

“没有就好。”

刘主事端起茶杯。

“银行之事,关乎军府信誉,也关乎武昌商民便利。”

“邓提督和熊主事非常重视。”

“若有谁想在此事上作梗,扰乱金融秩序,影响民生安定。”

“那就是与整个幕府行辕为敌,与武昌百姓为敌。后果,二位应该清楚。”

这话说得极重。徐、何二人连声道:

“清楚,清楚!绝不敢有丝毫扰乱之心!”

“既如此,二位请回吧。”

刘主事放下茶杯。

“记住,合法经营,公平竞争,军府欢迎。但若玩些不上台面的手段……”

“证词和契约,户曹还留着呢。”

两人如蒙大赦,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户曹衙门。

回到徐东家的私宅书房,关上门,何东家才擦着冷汗道:

“徐兄,他们这是警告!那证词若真追究起来,罚没家产都是轻的!”

徐东家瘫坐在椅上,脸色灰败:

“咱们小瞧了那位女主事了。我还以为她只是个做点生意期,无意间攀了高枝的间女掌柜。”

“没想到她不是只懂打仗……这一手,又打又拉,咱们根本没法接啊。”

“那……挤兑银行的事,还做吗?”

何东家心有余悸。

“做个屁!”

徐东家低吼。

“没看见人家早有防备吗?再搞小动作,下一个进的就是幕府的牢房了!”

“告诉老吴、赵老板他们,都消停点!以后……以后尽量和银行搞好关系吧。”

...

武昌城南,靠近城门的一片旧坊区,如今热闹非凡。

这里原本是些破败的民房和零星的手工作坊,如今被规划为“南城工坊区”。

幕府出资平整了道路,修葺了部分公用设施,吸引了众多作坊入驻。

“周氏木作”的新工坊就在这里。

工坊比原来的铺子大了五倍不止,院子里堆着从湖南运来的硬木料。

空气中弥漫着锯末和桐油的气味。

二十多个工匠各司其职,有的在粗锯木料,有的在用刨子刨光。

有的在按照图纸用凿子和刻刀加工细节。

东家周老四穿着短打,亲自在工场里巡视。

他原本只是个做桌椅板凳的木匠,机缘巧合接了军府的枪托订单。

严格按照尺寸和木材要求交货后,获得了信任,订单越来越多。

如今,他不仅做枪托,还开始承接一些军械箱、弹药箱的制造。

“东家,这批枫木料硬度够,但有些地方有疤结,做标准枪托怕是不行。”

一位老匠人拿着一块木料过来。

周老四接过来看了看:

“疤结的单独挑出来,能做训练用的木枪枪托,或者做箱子板。”

“好料子优先保证制式枪托。”

“质量不能含糊,军府的质检官厉害着呢,上次‘李记’做的有一批厚度差了一分。”

“全部退货不说,保证金都罚没了。”

“晓得了。”

老匠人点头,又道。

“东家,最近又有两个江西来的师傅打听,想上工。”

“手艺我看过,不错,就是工钱要得高些。”

“要得高不怕,只要真能干、肯干。”

周老四盘算着。

“眼下订单做不完,正缺熟手。”

“你跟他们谈,按件计工,做得多拿得多,做得好另有赏钱。”

“只要肯出力,在我这里,挣得肯定比在老家多。”

类似的情景在工坊区不少见。

一家专做皮具的“王记皮坊”里,几个妇人正飞针走线,缝制骑兵用的马鞍和枪套。

东家王娘子是个寡妇,原本守着个小皮货铺勉强度日。

幕府公开招标马具配件,她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递了样品,因用料扎实、针脚细密而中标。

如今,她雇了八个女工,还收了两个学徒,专接幕府的皮具订单。

“娘,张婶问,这批枪套的扣环,是用铜的还是用铁的?”

一个十来岁的男孩跑进来问,他是王娘子的儿子,如今也常在工坊帮忙。

“按图纸来,图纸上标了用铜环,就用铜的。去库房领料,记得登记。”

王娘子头也不抬,手里麻利地裁剪着一块牛皮。

“哎!”

男孩应声跑了。

离“王记皮坊”不远,是一家新开的“武昌铁器社”。

这是三家小铁匠铺合并而成的,东家是原来的老师傅陈铁头。

合并后,他们有了更大的场地,建了专门的锻炉和风箱。

能接一些小型铁铸件和批量刀剑毛坯的订单。

此刻,陈铁头正和两个合伙的东家,围着一条刚刚打造出来的矛头样品争论。

“淬火还得再准些,你看这刃口,硬度不够均匀。”

陈铁头指着矛头说。

“陈师傅,不是我们不想准,是每次淬火的油温控制有细微差别。”

“咱们是不是该琢磨个更稳当的法子?”一个合伙东家道。

“工曹的吏员上次来,提过一句,说幕府的火器工坊那边,有用测温蜡丸的法子。”

“咱们是不是也想办法打听打听,或者……花点钱,请个明白人来指点指点?”

另一个合伙东家建议。

陈铁头想了想,一咬牙:

“行!这钱该花。手艺好了,订单才能长久。”

“明天我就去工曹打听打听,看能不能请位师傅来教教,哪怕就教几天也好。”

工坊区的兴旺,不仅让这些东家和工匠有了生计,也带动了周边。

卖吃食的摊贩多了,卖工具、卖原料的店铺生意好了,连挑夫、车夫的活计都多了起来

短短四个月不到,武昌三镇连同周边,变化明显。

甚至这种热络繁忙商业势头没有停在武昌。

顺着水路和陆路,它开始向外延伸。

岳州、荆州的商人常来常往,打听消息、谈生意;

襄阳甚至更远河南的商人,也开始留意武昌。

一个新的商业中心,正在重新形成。

...

熊胜兰得到刘主事回报时,已是下午。

她点了点头,对处理方式表示认可。

“那两家暂时应该不敢妄动了。但银行自身的稳固,不能总靠威慑。”

她说道。

“刘主事,你觉得银行目前最大的弱点是什么?”

刘主事思索片刻:

“回大人,还是在于盈利模式。”

“正如那徐东家私下议论的,银行目前吸储需付息,放贷却极为谨慎,利差微薄。”

“军府存入的十五万两本金,实则是无息或极低息,这才勉强维持。”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若不能找到稳妥的生财之道,单靠幕府补贴,难以持久,也容易授人以柄。”

“说得对。”

熊胜兰赞同。

“邓军门之前,曾与我讨论过此事。”

“银行不能只做存贷,还要能‘钱生钱’。”

“他提了几个方向,一是代理幕府处理收支,另外收取手续费;”

“二是尝试发行信誉好、便于携带兑换的银票,逐步替代部分现银流通。”

“这本身就能创造价值;”

“三是投资于有稳定回报的官营或半官营项目,比如将来的漕运、矿冶,但需极其谨慎。”

她顿了顿,道:

“眼下,倒是有个机会。”

“幕府计划在长沙、南昌等新收复的重要城池,也设立银行分号。”

“武昌总号可以承担资金调度、人员培训之责。”

“此事若成,银行网络初具雏形,信誉和效用都将大增。”“但这需要更多的本金和更专业的人手。”

刘主事眼睛一亮:

“大人的意思是……吸纳更多有实力的商贾入股?”

“不是简单的入股。”

熊胜兰道。

“可以设立一个‘兴业会’,邀请信誉良好、实力雄厚的商户加入。”

“银行专门为他们提供更优惠的存贷利率、优先的汇兑服务。”

“甚至允许他们推荐人选参与分号管理。”

“而他们,则需要投入一笔可观的资金作为‘兴业股金’,并承诺维护银行信誉。”

“利益绑定,他们才会真正将银行视为自己的事业,而非幕府的对手。”

刘主事仔细琢磨着,越想越觉得可行。

这法子既能解决资金问题,又能将本地商界有影响力的人物拉拢过来。

化敌为友,至少是化阻力为助力。

“此事……是否需邓将军定夺?”

他谨慎地问。

“这是自然,但是我已去信禀明邓大人。”

“将军回信说,‘可相机试行,细则汝等自定’。”

熊胜兰从案头抽出一封邓名的回信副本,递给刘主事看。

“这是将军对我的信任,也是对银行之事的重视。”

“你尽快草拟一个‘兴业会’章程草案,要详细,特别是权责利的分割,务必清晰公平。”

“拟好后,我们先小范围商议。”

“卑职遵命!”

刘主事精神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