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直井怜乘坐的那架飞往东京成田机场的航班冲上云霄的时候。
首尔乐天大厦的公寓里。
金秋天正坐在客厅那张巨大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放凉了的咖啡,眼神有些空洞地看着落地窗外首尔灰蒙蒙的天空。
梁赟刚从工作室那边回来。
他换下外套走到金秋天身边坐下,顺手将那杯冷掉的咖啡从她手里拿开,然后把她揽进自己怀里。
“怎么了?”
梁赟发现了金秋天情绪的低落。
“怜……回日本了。”
金秋天靠在梁赟宽阔的胸膛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我今天早上帮她去公司递交了暂停活动的申请。公司那边同意了。她连宿舍都没回,直接打车去了仁川机场。”
“我是不是很没用?作为大姐,我不仅没能把她从那个牛角尖里拉出来,甚至连把她留在首尔的本事都没有。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逃跑了。”
听完金秋天的话,梁赟没有立刻接话。
他搂着金秋天肩膀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整个客厅里陷入了一种漫长而有些压抑的沉默。
足足过了好几分钟。
梁赟才轻轻地叹了口气,低下头,用手指轻轻地摩挲着金秋天因为自责而显得有些苍白的脸颊。
“这不怪你,宝贝。”
梁赟的声音很温和,带着一种能够抚平人心底焦虑的力量。
“每个人在面对无法承受的压力时,本能的反应都是逃避。怜那孩子自尊心太强了。她的骄傲在这段时间里被摔得粉碎。留在这里,无论是面对网上的那些恶评,还是面对你们这些一直在包容她的队友,对她来说都是一种凌迟。”
“让她回去躲一躲吧。”
梁赟笑了笑,紧了紧怀里的金秋天。
“那个所谓的舞台恐惧症,其实就是心病。心病还需要心药医。等她在家里休息够了,等她自己把那个死结想通了,她就会回来的。”
“真的会回来吗?”金秋天抬起头,那双眼睛里写满了不确定。
“会或者不会,那都是她自己的人生选择。”
梁赟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你们要做的,就是把IVE这块招牌继续撑住。等她想回来的时候,至少这里还是那个属于她的避风港。如果她真的决定不再回来……”
梁赟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冷酷却又无比现实。
“那只能说明她不适合这个圈子。早点离开,对她来说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
梁赟并没有太多时间去伤春悲秋或者去感叹一个女团成员的逃避。
他现在可是个大忙人。
刚安抚完金秋天,他就马不停蹄地坐上了保姆车,前往JYp娱乐公司为ItZY准备的全新专属团综录制现场。
这次的录制场地被安排在了京畿道郊区的一栋废弃别墅里。
JYp的道具组在这栋别墅里布置了大量的密室逃脱机关,甚至还搞了一些带着点微恐元素的特效。
梁赟到达现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他作为这期节目最后出场的“神秘Npc”,不需要跟着几个女孩子去钻狗洞或者解密码,只需要在最后的隐藏房间里,端坐在一把高背椅上,像个大魔王一样等待着勇者们的到来,然后发布最终任务。
“啊啊啊啊——”
“留真!申留真!你别跑啊!那个柜子里有东西在动!”
“欧尼!救命啊!”
隔着一道厚厚的隔音墙,梁赟都能清楚地听到从别墅各个房间里传来的、堪比海豚音的尖叫声。
甚至还有申有娜那因为极度害怕而带上了哭腔的求救声。
几个小姑娘在密室里彻底玩疯了。那些平时在舞台上酷飒拽帅的Girl crush女战士,在这个充满恐怖元素的密室里,一个个全都变成了被吓破胆的小鹌鹑。
梁赟坐在那个布置得像中世纪古堡书房一样的隐藏房间里。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任务卡和奖励的钥匙。
他一开始还能饶有兴致地听着耳机里传来的实时收音,想象着黄礼志她们被Npc吓得花容失色的搞笑场面。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几个丫头在解密环节的智商实在是不敢恭维。
一个简单的密码锁,她们居然卡了整整四十分钟。
昨晚安抚张元英和金秋天,今天早上又开了一上午的会,连轴转的行程让梁赟的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他听着耳机里申留真和李彩领还在为了先开哪扇门而争论不休的吵闹声,眼皮开始越来越沉。
最终。
梁赟索性把耳机摘了下来往桌子上一扔,然后将身体整个陷进那把高背椅里,双手抱在胸前闭上眼睛,直接睡了过去。
……
“欧巴……”
“醒醒,欧巴……”
不知道睡了多久,梁赟感觉到有人在轻轻地推他的肩膀。
一股熟悉的、带着淡淡橘子味的香水味钻进了他的鼻腔。
梁赟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就看到黄礼志正蹲在他的椅子旁边,双手扒着椅子的扶手,那张因为刚才在密室里跑动而有些红扑扑的脸蛋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子上了。
“录完了?”
梁赟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坐直了身体,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还没呢。”
黄礼志看着他这副有些疲惫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她伸出手,动作非常自然地帮梁赟理了理因为睡觉而压得有些凌乱的头发。
“现在是中场休息时间。pd说还有最后两个房间没解开,让我们先吃点东西休息半个小时。”
梁赟看了看四周,发现房间里的几台摄像机确实都已经关掉了红色的指示灯。负责拍摄的VJ也已经去外面休息了。
偌大的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那你怎么跑过来了?没去跟她们一起吃东西?”梁赟伸手捏了捏黄礼志的脸颊。
“我刚才偷偷问了pd你藏在哪里,就自己溜过来了。”
黄礼志顺势将脸颊贴在梁赟的手掌心里,像一只讨好主人的小猫一样蹭了蹭。
“我想你了嘛。明明在一个录制现场,却一整个下午都没看到你的人。”
面对这个随时随地都在散发着直球爱意的恋爱脑队长,梁赟刚刚因为睡眠不足而产生的那点起床气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拉着黄礼志的手让她顺势坐在了自己的大腿上,然后双手环住了她那纤细的腰肢。
“刚才在密室里害怕吗?我听耳机里,你好像尖叫得挺大声的。”梁赟笑着打趣道。
“哪有!”
黄礼志有些不好意思地嘟起了嘴。
“明明是有娜和Lia叫得最大声好不好!我作为队长,可是冲在最前面保护她们的!”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
黄礼志靠在梁赟的肩膀上,手指无意识地在梁赟的衣服扣子上画着圈圈。
房间里的气氛安静而温馨。
突然,黄礼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梁赟的下巴,语气变得有些认真起来。
“欧巴,我听宥真说,怜……回日本了?”
梁赟点了点头,没有隐瞒。
“嗯。这几天网上的舆论对她太不友好了。她有些受不了,申请暂停活动回去休息了。”
听到这个确定的答案。
黄礼志微微皱了皱眉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里闪过一丝疑惑和不解。
“其实……我一直都挺不能理解她的。”
黄礼志将下巴重新靠回梁赟的肩膀上,小声地嘟囔着。
“欧巴你这么好,长得帅,又有才华。还能给我们写出那么厉害的歌,还能在我们被欺负的时候保护我们。你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
“怎么会有人不喜欢你呢?她为什么要那么抗拒你,甚至为了抗拒你,把自己搞成现在这个样子?”
黄礼志的这番话,可以说是将她那种“情人眼里出西施”的粉丝属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在她的世界里,梁赟就是太阳。所有不围着梁赟转的行星,都是不正常的。
听着她这番幼稚但又充满着盲目崇拜的发言,梁赟有些哭笑不得。
他伸手在黄礼志的脑门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傻丫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是个不讲道理的恋爱脑吗?”
“哎呀!”黄礼志捂着脑门,委屈地看着他,“我才不是恋爱脑!我这是眼光好!”
梁赟收起笑容,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能理解她的害怕。”
梁赟的目光越过黄礼志的肩膀,落在那面布满了道具灰尘的书架上。
“你们在这个公寓里待久了,可能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模式。习惯了大家住在一起,习惯了分享,习惯了这种在外人看来简直离经叛道的恋爱关系。”
“但是。”
梁赟低下头,看着黄礼志的眼睛。
“你仔细想想,如果把你换到直井怜的位置上。你原本是一个有着正常三观、幻想着能够遇到一个只属于你一个人的白马王子的女孩。”
“结果你突然发现。你最崇拜的队长、你最好的队友。甚至那些高高在上的前辈们。”
“她们全都心甘情愿地为了一个男人放弃了底线,甚至连尊严都不要了,心甘情愿地挤在一个屋檐下。”
“那种看着身边熟悉的人一个个‘堕落’,自己却无能为力,甚至还被这股巨大的旋涡不断拉扯的恐惧感。难道不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吗?”
听到梁赟这番剖析,黄礼志沉默了。
她脸上的那种不解慢慢地褪去,只剩下深深的思考。
她突然想起了今天早上在美容室做造型的时候,崔智秀对她说过的话。
崔智秀也曾经用一种非常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她。
“礼志啊,你有时候真的应该跳出来看看。你和梁pd,还有乐天大厦里的那些前辈们的关系,在正常人眼里,真的太奇怪、也太离谱了。简直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无法逃脱的黑洞。”
当时黄礼志对崔智秀的这番话嗤之以鼻,甚至还觉得她是不懂自己到底有多幸福。
但现在,当这番话从梁赟这个“罪魁祸首”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黄礼志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在这个男人的心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编织的是一张多么可怕的网。
“所以……”
黄礼志抬起头,看着梁赟那张平静的脸庞。
“她害怕,是应该的,对吗?”
“对。”
梁赟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有些自嘲的弧度。
“她害怕是应该的,看着身边的队友一个个沦陷,会恐慌实在是太正常的事情了。”
“只是。”
梁赟叹了口气。
“我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现在的程度。”
对于直井怜,梁赟是真的觉得有些遗憾。
那个曾经在工作室里用一双清冷的眼睛瞪着他的女孩,最终还是没能战胜这个残酷的名利场,也没能战胜她内心深处的恐惧。
黄礼志看着梁赟有些复杂的眼神,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颊。
“那……她还会回来吗?”黄礼志轻声问道。
梁赟看着面前这双清澈的狐狸眼。
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加掩饰的现实。
“我不知道。”
“在这个圈子里,离开很容易。但想要重新站回来,需要付出的代价是现在的她根本无法想象的。”
“如果她连面对镜头的勇气都没有了。那不管她回不回来,IVE的舞台上,都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