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矣岛KbS电视台,《音乐银行》的后台待机室。
空气中弥漫着发胶、化妆品和咖啡混合的味道,但原本应该叽叽喳喳吵闹个不停的IVE待机室,今天却安静得有些过分。
少了直井怜这个平时总是用软糯嗓音吐槽的“人间清醒”,整个团队的气压明显低了八度。
尤其是张元英、安宥真和金志垣这三个人。
平时只要梁赟一出现在待机室,这三个丫头绝对会像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想方设法地往他身边凑。
张元英会缠着他要夸奖今天的妆容,安宥真会像只大型犬一样挂在他胳膊上,金志垣则会用那种无辜的眼神默默地霸占他另一边的位置。
但是今天这三个人就像是霜打的茄子一样,老老实实地坐在化妆镜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张元英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手指在直井怜的Kakaotalk聊天界面上反反复复地输入着道歉的话,最后又烦躁地全部删掉。
安宥真低着头,两只手不停地抠着裙子上的亮片。
金志垣则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眼眶还有些微微泛红。
直井怜铁了心要搬走的事情,给了她们三个一记沉重的闷棍。
她们终于意识到自己之前那种毫无底线的争宠不仅惹恼了梁赟,也深深地伤害了这个一直默默忍受的队友。
梁赟拿着一叠修改过的走位台本,推开待机室的门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那三个安静得像鹌鹑一样的女孩,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都过来一下。”
梁赟走到房间中央的沙发上坐下,把台本扔在茶几上,拍了拍手。
五个女孩立刻站了起来,排成一排走到梁赟面前,乖巧得像是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怜的身体还需要休养一段时间,接下来的打歌行程,只能由你们五个人来完成。”
梁赟的目光扫过她们每一个人的脸,语气平静而专业,没有带入任何私人的情绪。
“走位和part都已经找舞蹈老师重新调整过了。”
梁赟拿起笔,在台本上圈出几个重点。
“五个人跳六个人的舞蹈,舞台看起来会显得有些空,这就需要你们用更大的动作幅度和更饱满的情绪去填补。”
“明白了吗?”
“明白了,pdnim。”五个女孩异口同声地回答。
梁赟看着张元英那副小心翼翼、连头都不敢抬的样子,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站起身,走到张元英面前。
张元英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以为梁赟又要训她。
结果。
梁赟只是伸出手,在她的发顶上轻轻揉了两下。
“傻孩子,上台是去表演的,不是去受刑的。苦着一张脸给谁看?”
梁赟的声音放柔了一些,带着一种无奈的纵容。
“怜的事情,等打完歌再说。现在,你们唯一的任务就是把这个舞台给我撑起来。别让粉丝看出来你们内部出了问题,懂吗?”
感受到头顶传来的温度,张元英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这几天她一直处于一种极度的惶恐和自责中,生怕梁赟会因为直井怜的事情彻底厌恶她。
现在梁赟这看似严厉实则安抚的举动,让她那颗悬在半空中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我知道了,欧巴……”张元英吸了吸鼻子,重重地点了点头。
安宥真和金志垣也跟着松了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了一些。
“行了,去准备吧。待会儿彩排我会在台下看着,谁要是走错了位,回去不给吃晚饭。”
梁赟挥了挥手,把她们赶去换衣服。
看着五个女孩重新恢复了一些活力的背影,梁赟揉了揉眉心,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秋天,你盯着她们点。我得去一趟cUbE。”
梁赟转头对站在一旁的金秋天交代了一句。
“好,欧巴你去忙吧,这里有我。”金秋天点了点头,作为大姐,她现在必须把这个摇摇欲坠的团队给稳住。
……
下午两点。
cUbE娱乐大楼,专属录音棚。
梁赟推开门走进去的时候,田小娟正戴着耳机,坐在调音台前,眉头紧锁地听着刚才录的一段干声。
宋雨琦瘫在后面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包薯片,吃得咔咔作响。
而赵美延则站在角落的饮水机旁,手里拿着一个纸杯,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歌词本。
听到开门声。
赵美延下意识地抬起头,正好撞上了梁赟那双带着几分疲惫的眼睛。
她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拿着纸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纸杯被捏得微微变了形。
自从那天晚上在客厅里爆发了那场争吵,并且被宋雨琦用“回归”的理由强行留下来之后。
赵美延就陷入了一种极度纠结的自我拉扯之中。
理智告诉她,必须离这个男人远一点,必须划清界限。
所以这几天在乐天大厦,她总是刻意避开梁赟。吃饭的时候坐在离他最远的位置,看电视的时候只要梁赟坐过来她就找借口回房间。
可是。
感情这种东西就像是弹簧,你越是压抑它,它反弹的力度就越大。
她越是想躲,梁赟的身影就越是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来了?”
田小娟摘下一边耳机,转头看着梁赟,抱怨了一句。
“你听听这段,舒华的咬字还是有点飘,我让她重录了三遍了,还是找不到那种感觉。”
进入工作状态的田小娟,完全没有了在乐天大厦里那种软糯粘人的样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娟总”的霸气。
“我听听。”
梁赟走到调音台前,拉了把椅子坐下,戴上耳机,还一边在给田小娟顺毛。
赵美延站在角落里,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梁赟的身上。
他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卫衣,袖子随意地撸到手肘处,露出结实的小臂线条。
因为连轴转的忙碌,他的下巴上冒出了一点青色的胡茬,但这并没有让他显得颓废,反而增添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
赵美延看着他专注地操作着推子,看着他跟田小娟低声讨论着编曲的细节。
她的心跳又开始不争气地加速了。
“扑通、扑通……”
赵美延有些慌乱地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在心里疯狂地默念着。
“他是小娟和雨琦的男朋友……他是小娟和雨琦的男朋友……”
“美延啊,该你了。”
梁赟的声音突然在录音棚里响起,打断了赵美延的自我催眠。
“啊?哦……好。”
赵美延猛地回过神来,赶紧把手里的纸杯扔进垃圾桶,拿着歌词本走进了里面的录音室。
戴上耳机,站在麦克风前。
隔着一层厚厚的隔音玻璃,赵美延看着坐在外面的梁赟。
梁赟也正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支笔,轻轻地点着桌面。
“准备好了吗?我们先试一遍副歌的第二段。”梁赟的声音通过耳机传进赵美延的耳朵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磁性。
“嗯。”赵美延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伴奏声响起。
赵美延闭上眼睛开始演唱。
可是因为心里装着事情,她的注意力根本无法完全集中在歌曲上。
“停。”
梁赟按下对讲键,打断了她的演唱。
“美延啊,你今天状态不对。情绪太紧了,没有那种宿命感的拉扯,听起来像是在念课文。”
梁赟的点评一针见血,没有丝毫的情面。
“对不起,我再试一次。”赵美延有些懊恼地咬了咬嘴唇。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赵美延反反复复地录了七八遍,但始终达不到梁赟和田小娟的要求。
田小娟的眉头越皱越紧,刚想开口说点什么。
梁赟却站了起来。
“先休息十分钟吧。”
梁赟推开录音室的门,走了进去。
录音室里的空间本来就不大,梁赟一进来,赵美延瞬间觉得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稀薄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直接贴在了隔音墙上。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
梁赟走到她面前,看着她那副紧绷的样子,语气里带着一丝关切。
他以为赵美延还在受生理期的影响,或者还在为那天晚上的事情别扭。
“没……没有。”
赵美延死死地捏着手里的歌词本,根本不敢去看梁赟的眼睛。
“我就是……有点找不到感觉。”
梁赟叹了口气,突然伸出手,拿过了赵美延手里的歌词本。
赵美延的手指猛地一颤,指尖不小心擦过了梁赟的手背。
那种温热的触感,让赵美延觉得像是有电流顺着指尖蹿进了心里。
梁赟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
他低头看着歌词本,然后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看这里。”
梁赟用笔在歌词上画了一个圈,声音就在赵美延的头顶上方响起。
“这首歌表达的是一种明知道危险,却依然义无反顾地想要靠近的宿命感。你不能用那种防备的姿态去唱,你要放开自己,去想象那种……”
梁赟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
“去想象那种,忍不住贪恋的感觉。”
听到这句话。
赵美延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忍不住贪恋。
这不就是她现在的真实写照吗?
梁赟身上的那种淡淡的薄荷味混合着一点各种香水的气息毫无阻碍地钻进了赵美延的鼻腔里。
她甚至能感觉到梁赟说话时温热的呼吸轻轻地拂过她的额头。
赵美延觉得自己的腿都有些发软了。
她拼命地想要往后缩,但后背已经死死地抵在了墙上,退无可退。
“听懂了吗?”梁赟讲完,低下头看着她。
“懂……懂了。”
赵美延结结巴巴地应了一声,一把抢过梁赟手里的歌词本从梁赟身边溜了出去,逃回了外面的沙发上。
梁赟看着她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
坐在沙发上的宋雨琦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她往嘴里塞了一片薯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拉扯感简直比电视剧还精彩。
……
晚上十一点。
一天的录音和练习终于结束了。
梁赟开着那辆宽大的保姆车,载着(G)I-dLE的五个女人回乐天大厦。
平时这个时候,赵美延都会和田小娟、minnie挤在中间那排宽敞的航空座椅上,一边聊天一边看手机。
但是今天。
大家刚走到车门前,赵美延就一溜烟地钻进了最后一排最角落的那个位置。
她把棒球帽的帽檐压得低低的,戴上降噪耳机,把头靠在车窗上,摆出了一副“我已经睡着了,谁也别理我”的架势。
田小娟看了一眼缩在角落里的赵美延,有些纳闷地嘀咕了一句:“欧尼今天怎么了?奇奇怪怪的。”
“估计是录音累了吧。”宋雨琦笑嘻嘻地推着田小娟上了车,自己则非常识趣地坐在了中间排。
梁赟拉开驾驶室的门坐了进去,发动了车子。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呼呼声。
十月份的首尔,深夜的温度已经降到了十度以下。
保姆车里的空调虽然开着,但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还是能感觉到一丝凉意。
赵美延其实根本没睡着。
耳机里也没有播放任何音乐。
她只是闭着眼睛感受着车子的颠簸,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小偷,每天都在小心翼翼地偷窥着属于别人的幸福,还要时刻提防着被别人发现自己的龌龊心思。
这种感觉太折磨人了。
车子在一个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
赵美延感觉到车厢里的灯光稍微暗了一下,似乎是有人站了起来。
紧接着。
一件带着温热体温和熟悉气味的外套,轻轻地盖在了她的身上。
赵美延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她没有睁开眼睛,但她能感觉到,是梁赟。
梁赟帮她把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的肩膀,然后顺手把她头顶上方的那个空调出风口给拨到了另一边,避免冷风直接吹到她的头上。
做完这一切,梁赟又轻手轻脚地回到了驾驶座上。
绿灯亮起,车子重新平稳地向前驶去。
赵美延躲在帽檐下的眼眶突然毫无预兆地酸了起来。
她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在毯子下面紧紧地抓着那件外套的边缘。
外套上属于梁赟的气息就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整个人牢牢地包裹在其中。
她心里的防线在这一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为什么?
为什么他不干脆对我冷淡一点?
为什么他要这么自然地照顾我,让我连彻底死心的借口都找不到?
赵美延在心里绝望地质问着自己。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可是当这件外套盖在她身上的那一刻,她却可耻地发现自己竟然舍不得把它推开。
半个小时后。
车子稳稳地停在了乐天大厦的地下车库。
车门刚一打开。
赵美延就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一样,第一个跳下车,连那件外套都没来得及还给梁赟,就低着头冲向了电梯。
“这欧尼跑这么快干嘛?赶着去投胎啊?”
叶舒华打了个哈欠,看着赵美延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吐槽了一句。
梁赟拔下车钥匙,走下车,看着空荡荡的电梯口,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转过头,看着正准备下车的田小娟,有些纳闷地问道。
“小娟啊,美延最近是不是在躲着我?我哪儿得罪她了吗?”
田小娟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
“没有的事。她就是快回归了,加上今天录音不太顺利,压力有点大,自己在那儿别扭呢。过两天就好了。”
在田小娟看来,赵美延就是个心思敏感的大姐,偶尔闹点情绪很正常。
“是吗?”梁赟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走在最后面的宋雨琦路过梁赟身边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公啊。”
宋雨琦凑近梁赟,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种看好戏的狡黠笑容。
“有些事情,你还是别问那么清楚比较好。”
“毕竟,这世界上最难防的,就是习惯啊。”
说完,宋雨琦哼着小曲儿,溜溜达达地朝着电梯走去。
留下梁赟一个人站在原地,一头雾水。
“什么习惯?别搞啊,一个怜已经很麻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