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浓,远处那低沉嗡鸣与隐约的金属摩擦声仿佛永不停歇
洛星在冰冷坚硬的金色地板上睡得极不安稳,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也能感受到这片黄金之乡的诡异压迫
“唔……嗯?”他并非被晨钟惊醒,而是被一阵极其细微的、带着恐慌的“咕噜咕噜”声和翅膀急促扑棱的声音吵醒,这声音来自不远处的盔甲方向
洛星猛地睁开眼,紫眸在殿堂内永恒不变的柔和金光下迅速适应光线
他看到艾莉也已经坐起,正紧张地望向同一个方向,玄洛缩在她怀里,耳朵竖着
“怎么了?”洛星压低声音问道,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少、少爷……盔甲……”艾莉的声音带着颤抖
洛星立刻起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刹那间,睡意全无!
只见殿堂中央那片原本空荡的区域,不知何时诡异地升起了一座小巧的黄金展台,台上立着一尊手持天平、表情肃穆的金色小天使雕像
而他们的同伴,那具沉默的盔甲正一动不动地矗立在展台旁,一只金属手臂微微抬起,指尖距离展台的边缘仅有寸许,仿佛在最后一刻察觉到了危险,试图收手,却已来不及
更骇狐的是,它那高大的身躯,从头到脚,已彻底覆盖上了一层厚重、冰冷、毫无光泽的暗金色泽,如同被瞬间浇铸而成的金属雕塑!
眼窝中原本平稳的红光彻底熄灭,只剩下深邃的黑暗,它维持着那个凝固的姿势,与周围的金碧辉煌融为一体,却散发着死寂的气息
盔甲边,小饿魔急疯了!它拼命扑腾着两对小翅膀,绕着变成金色的盔甲飞来飞去,用爪子和牙齿徒劳地抓挠、啃咬着那层坚不可摧的金属外壳,红宝石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不断发出细小而尖利的“咕!噜呜!”哀鸣
q版亚哈可也被动静吵醒了,飘到近前,坐在洛星肩膀上,歪着头,湖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探究,w形小嘴微微张着,似乎对这“瞬间镀金”的魔法效果产生了浓厚兴趣,但并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盔甲!”洛星冲过去,心脏狂跳,他想伸手去碰,又猛地想起昨晚那老神职员的警告——“勿要触碰金饰与圣像,否则后果自负!”
“它……它好像是不小心……碰到了那个台子……”艾莉跟过来,声音发紧
就在这时,圣堂侧门被无声推开,昨晚那位老狐神职员领着数十名穿着绣金白袍、神情空洞的镇民,如同早已等候多时般,悄无声息地涌了进来,迅速将洛星一行连同黄金化的盔甲围在了中间
他们没有武器,但数量众多,眼神漠然,在金光映照下如同一群没有灵魂的华丽兽偶
“外来者,触犯圣律”老神职员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毫无情绪
“禁物遭渎,金律执行,触犯者已归静滞,同伴有责”
“放屁!”雷克斯的怒吼打破了僵持,他早已拔剑在手,淡金色利气勃发
“把人变回来!不然老子拆了你这破庙!”
话音未落,他已率先出手!并非杀招,而是一道凌厉的剑气匹练,扫向最前面几个挡路的镇民,意图逼开他们
然而,那些镇民面对袭来的剑气,竟不闪不避,脸上也无惧色
剑气临体,他们身上那看似普通的绣金白袍骤然亮起一层微弱的淡金色光晕!
“砰!砰!”剑气击中,光晕剧烈荡漾,几个镇民被冲击力撞得连连后退,跌倒在地,但很快又面无表情地爬了起来,除了袍子有些凌乱,竟似毫发无伤!那层金光有着惊人的物理和能量抗性!
“什么鬼东西?!”雷克斯一愣
“哼,雕虫小技”桑德罗冷哼一声,异色瞳寒光一闪
他并未上前,只是脚下阴影蔓延,数具惨白的骷髅战士从阴影中爬出,挥舞着骨刀骨盾,沉默地冲向镇民群
这些亡灵造物可不管什么金光护体,凭着蛮力又砍又撞又踹
金光虽能抵挡伤害,却无法完全抵消冲击力
一时间,好几个镇民被骷髅撞翻、踹倒,骨头架子砸在身上虽不致命,但也让他们狼狈不堪,阵型微微混乱
洛星见状,也顾不得许多,双手一合,凝聚魔力
(水盾术!)一面旋转的蔚蓝水盾凝聚在他身前,然后被他用力向前一推!水盾呼啸着撞向两个试图靠近黄金盔甲的镇民
“嘭!” 水盾炸开,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股强烈的冲击水流和震荡
两个镇民被冲得站立不稳,头晕目眩地跌坐在地,身上的金光剧烈闪烁
艾莉也鼓起勇气,捡起地上不知哪个镇民掉落的一个装饰用的沉重水晶块,用力扔向另一个方向围过来的镇民
“哎哟!” 水晶镇块在一个镇民肩膀上(金光抵消了大部分力道)但也让他痛呼一声,踉跄后退
场面一时有些混乱,镇民数量虽多,有金光护体,但攻击手段贫乏,行动也略显僵硬
而洛星这边,雷克斯的剑气、桑德罗的骷髅、洛星的水魔法骚扰、甚至艾莉的“投掷攻击”虽然都无法真正重创这些诡异的镇民,却有效地将他们阻挡、推开、制造混乱
折腾了近一个上午,圣堂内一片狼藉(虽然都是些不伤及根本的混乱)镇民们被暂时逼退到了稍远的范围,却依旧沉默地围着,不肯散去,眼神空洞得令人心悸
老神职员始终站在外围,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直到混乱稍息,他才再次用那平板的声音开口,直接穿透了嘈杂
“暴力,无法破解‘金律’,挣扎,徒劳!”
“若欲救此渎神造物脱离永恒静滞,唯有一途——”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洛星、艾莉、小饿魔,最终似乎在雷克斯和桑德罗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
“依‘金律’补赎之条,可由与受罚者羁绊最深者之一,自愿踏入‘试炼回廊’,承接其罚”
“试炼内容不定,与触犯之‘禁物’及试炼者心境相关”
“成功,则受罚者解脱,试炼者可无恙离开”
“失败……”他顿了顿,声音依旧无波
“则试炼者灵魂与受罚者躯壳,将一同归于永恒静滞之金,再无醒转之日!”
“选择吧,外来者,是放弃这无魂铁躯,速速离去,还是……”
他的目光最终落回洛星身上
“……献上另一份‘永恒’?”空气仿佛随着他的话语凝固了
放弃盔甲?这个一路上沉默跟随,会在危险时挡在前面,会笨拙地递来果子,被小饿魔依赖着的“铁疙瘩”?
还是……让某个同伴,冒着双双永恒凝固的风险,去进行一场内容未知、生死难料的试炼?
羁绊最深者?会是谁?
洛星看着眼前金色的、毫无生气的盔甲,又看了看旁边急得快要哭出来、死死抱着盔甲金色脚踝的小饿魔,还有面露不忍的艾莉和玄洛,以及神色凝重的雷克斯和不知在想什么的桑德罗……
他知道,自己不可能一走了之
“试炼……”他深吸一口气,紫眸直视老神职员
“谁可以去?怎么判定‘羁绊最深’?”
老神职员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点纯粹的金色光粒
“圣辉自会映照心灵之链”他指向变成金色的盔甲
“触摸静滞者,心意真诚欲救者,其与受罚者间无形的‘链’,将在圣辉下显形,最明亮坚韧者,即为试炼者”
“谁,来触碰?”众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那个依旧死死抱着盔甲脚踝、眼泪已经在红宝石大眼睛里打转的小小恶魔
它似乎听懂了“触碰”和“救”的意思,几乎没有犹豫,抬起挂着泪珠的小脸,伸出颤抖的爪子,就要再次去碰那冰冷的金属……
洛星一把抓住了它
“我去”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小饿魔被他抓住,红宝石大眼睛里蓄满的泪水滚落下来,它看了看洛星坚决的紫眸,又回头看了看那尊冰冷金色的盔甲“复盔”小小的身体颤抖着,忽然沉默了下来
那种急切的扑腾和哀鸣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认命般的平静
它甚至伸出小爪子,轻轻拍了拍洛星抓着自己的手背,仿佛在说“我知道了”然后松开了抱着盔甲脚踝的爪子,静静地飘落在地上,仰头看着金色的巨人
洛星见状,以为它接受了,他深吸一口气,松开小饿魔,转身面向黄金化的盔甲,伸出手,准备按照老神职员所说,去“触摸静滞者”,让那什么“圣辉”来判定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那冰冷金色表面的刹那——
“咕呜——!!!”一声前所未有的、混合了决绝、悲伤和某种力量爆发的尖啸,猛地从身后炸响!
洛星只觉一股出乎意料的、不容抗拒的大力猛地撞在自己腰侧!
“哇啊!”他猝不及防,整只狐被撞得横飞出去,狼狈地摔在几步外的光滑地板上,滑出一段距离
撞开他的,正是那只小小的、看似柔弱的小饿魔!它不知何时将自己蜷缩成团,如同炮弹般用尽全力撞开了洛星!
紧接着,在所有兽惊愕的注视下,小饿魔没有丝毫犹豫,用它那双还挂着泪珠的红宝石眼睛,最后深深地、眷恋地看了一眼金色的盔甲,然后伸出小小的、毛茸茸的爪子,带着义无反顾的决绝,轻轻地、却又无比坚定地,按在了盔甲那同样被染成金色的巨大脚面上
“嗡——!”就在小饿魔爪子触碰到金色盔甲的瞬间,老神职员指尖那点金色光粒骤然光芒大盛!如同涟漪般扫过小饿魔和盔甲
只见一条纤细却异常明亮、坚韧,几乎凝成实质的淡粉色光带,凭空浮现,一端连接着小饿魔小小的身体,另一端深深没入黄金盔甲的胸口核心位置
那光带中流淌着简单却纯粹的情绪波动——依赖、陪伴、分享食物(果子)的快乐、被保护的安心、以及此刻甘愿同担命运的决绝
这条“羁绊之链”的光辉,甚至短暂地压过了圣堂内无处不在的金光,清晰无比地展现在所有兽眼前
“契约成立”老神职员毫无感情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小饿魔和它所触碰的那部分盔甲表面,同时亮起一阵柔和却不容抗拒的金色漩涡光芒!
“咕…?”小饿魔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茫然和留恋的轻鸣,小小的身影就在那金色漩涡中迅速变淡、透明,然后——彻底消失了!连同它按在盔甲脚面上的爪子一起,仿佛被那层金色彻底吞没、融合
原地,只剩下那尊孤零零的、毫无变化的黄金盔甲雕像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洛星被撞飞到小饿魔触碰、显形光带、再到它消失,不过两三个呼吸的时间
洛星挣扎着爬起来,看着空空如也的地面和依旧凝固的盔甲,紫眸瞬间瞪大,一股混合着懊恼、心疼和荒诞的急火猛地窜上心头!
“哎呀我去!!!”他忍不住叫出声,气得跺了跺脚
“我去!我这边……我这边还能带个天使去啊!好歹多个照应!这下……唉!怎么还有抢着去送的……唉!算了!”
他当然知道小饿魔与盔甲之间那种简单而深厚的共生羁绊,也明白那小家伙抢着触碰的决心
只是这种眼睁睁看着一个(虽然贪吃胆小但一路跟着的)小同伴就这么“消失”在未知的试炼里,生死未卜,还打断了他原本可能更“稳妥”(带着天使外挂?)的计划,让他心里五味杂陈,又急又无奈
q版亚哈可飘到他眼前,伸出光点小手拍了拍他的脸颊(虽然没什么触感)w形小嘴微撇
“小家伙,别急嘛~那个小贪吃鬼和铁罐头之间的‘线’,刚才亮得都快闪瞎眼了呢~圣辉判定是它,你去碰也没用啦~”
她顿了顿,难得用稍微正经点的语气(虽然还是带着笑)补充道
“而且,这种‘羁绊试炼’,外兽强行插手,结果可能会更糟哦~现在,只能等啦~”
桑德罗不知何时又回到了阴影角落,异色瞳望着小饿魔消失的地方,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低语道
“呵……愚蠢,却又……不算太让兽讨厌的选择”雷克斯收起剑,眉头紧锁,看着那尊黄金盔甲,又看了看一脸懊丧的洛星,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抱着手臂走到一边
艾莉早已泪流满面,紧紧抱着玄洛,无声地哭泣
玄洛也似乎感受到了悲伤,金色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轻轻“咪呜”着
老神职员对这一切毫无反应,只是平静地宣布
“试炼已启,时限:至下一次钟声响起,若届时试炼者未归,或失败,二者皆永固”
说完,他便领着那些依旧面无表情的镇民,如同潮水般退去,很快消失在圣堂侧门后,留下洛星一行,面对着一尊冰冷的黄金雕像,和一段不知结果为何的艰难等待
圣堂内,重归寂静,只有那永恒不变的金色光芒,冷漠地照耀着一切
洛星走到盔甲雕像旁,靠着它冰冷的脚部坐下,仰头望着那毫无生气的金色身躯,又看了看它脚面刚才被小饿魔触碰、如今已平滑如初的位置
“一定要……一起回来啊”他低声说着,握紧了胸前的罗盘项链
时间,在无声的焦虑中,缓慢流逝……直到那冰冷的金属表面,闪过一瞬黯淡的、令人心悸的灰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