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星脸上那假笑还没收起来，心里正盘算着这老猫能吐出什么干货
老猫似乎也被他这“去而复返、贴脸开大”的架势弄得有点没脾气，但眼底深处那抹计划得逞的光芒却更亮了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既然你诚心诚意的发问了”的姿态
“咳咳，年轻兽有向学之心，难得，难得” 他捋了捋受惊后还没完全顺下去的白胡子
“不过嘛，这‘契约’一道，博大精深，感应与建立，乃是基础中的基础，却也最需谨慎，老头子我虽然身陷囹圄，这点皮毛还是知晓的……”他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起来，从最基础的“魔力频率共鸣”讲到“精神力丝线的编织”
再到“契约符文的结构稳定性”甚至还夹杂了几个听起来很唬狐的古代契约案例
不得不说，这老猫肚子里确实有点东西，讲得深入浅出，旁征博引，连洛星这个“半吊子”都听得有些入神，觉得似乎真有道理
（难道这老家伙真是个深藏不露的大师？）讲了约莫一刻钟，老猫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无奈，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自己那双一直拢在黑袍袖子里的前爪
“唉……理论终究是理论，若要亲身示范这最安全的初级感应，最好是在双方魔力都相对平稳、且无外力干扰的情况下进行……” 他叹了口气，语气变得有些萧索
“可惜啊，老头子我戴着这玩意，魔力流转滞涩，连最简单的引导都难以完成，怕是没法给你直观演示了~”说着，他仿佛很“自然”地、慢吞吞地将两只前爪从袖子里伸了出来
洛星的紫眸立刻看了过去
只见老猫那双覆盖着灰白相间短毛的爪子上，赫然戴着四副……看起来就沉重冰冷的金属“爪扣”！
爪扣紧紧箍在腕部，上面刻满了细密的抑制符文，正散发着黯淡的光泽，显然是为了封锁囚犯的力量
“……”洛星看着他左边爪子上的爪扣，又看看右边爪子上的爪扣，一时间有点无语，要不是我先前带过一次，我差点就信了……
（四个？这猫到底有多危险，要戴四个魔力抑制器？）
老猫似乎看出了洛星的疑惑和吐槽，连忙解释道
“咳咳，这个嘛……主要是为了安全，安全起见，你看，戴得牢靠，大家才放心嘛” 他晃了晃爪子，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老猫又用那双异色瞳“诚恳”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商量
“小家伙，你看这样行不行？老头子我也不贪心，你帮我把……嗯，就左边这一个爪扣暂时取下来一会儿？就一个！让我能稍微顺畅地调动一丝魔力，给你演示一下最基础的契约感应波动~演示完，你立刻再给我戴上！我以……以我珍藏的魔法卷轴发誓，绝无二心！”他强调“就一个”眼神无比“真诚”甚至带着点“我都这么让步了你还不答应吗”的委屈
洛星将信将疑，这老猫的话不能全信，但“就取一个爪扣”听起来风险似乎可控？
而且他也确实对那“契约感应”有点好奇，更想看看这老猫到底想搞什么名堂
犹豫片刻，他点了点头
“……行吧，就一个，你要是敢耍花样……”
“不敢不敢！绝对配合！” 老猫立刻把戴着四个爪扣的左前爪努力伸向能量屏障的边缘——那里似乎有一个微小的、用于递送物品的交换口
洛星按照老猫的指点（这老猫对地牢结构还挺熟）在外面的控制面板上操作了几下，暂时关闭了那个交换口局部的能量屏障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伸手进去，摸索到那个爪扣的接口——那是一个精巧的魔法锁
“对，对，就是那里，用一点点魔力刺激那个蓝色的符文节点，然后顺时针转动三圈……” 老猫低声指导着，异色瞳紧紧盯着洛星的每一个动作
“咔哒”一声轻响
左前爪上，最靠近爪尖的那副爪扣，应声打开，松脱下来
就在爪扣脱离的瞬间——
“啊~~~~~~！”老猫发出一声极其夸张、仿佛憋了几百年终于能喘口气的、悠长而舒爽的叹息！
他猛地伸直了刚刚解脱的左边前爪（其他三副爪扣还戴着）用力地、贪婪地活动着每一个关节，爪子张开又握紧，发出“噼啪”的轻微声响
脸上露出了混合着痛苦释放和极度愉悦的诡异表情，连胡须都在颤抖
“哎呦喂……可算是……舒服了那么一丁点……”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重获新生一般，连眼神都瞬间亮了不少，看向洛星的目光也“慈祥”了许多
“好小子！够意思！疼……啊不是，是懂事！懂事！”他活动够了爪子，慢慢收了回来，异色瞳中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语气也变得格外“和蔼”甚至带着点“蛊惑”
“看在你这么‘帮’了老头子一把的份上，我也不藏私了~这样吧，咱们干脆点，我教你一个最简单的‘互助契约’你签了它，以后我就是你的‘契约顾问’但凡关于契约、古魔法、亡灵知识……哦，甚至一些有趣的‘历史秘闻’，我都可以帮你！怎么样？稳赚不赔！”说着，他也不等洛星完全答应，就用那只刚刚获得部分自由的左前爪，凌空虚划起来
随着他爪尖微不可察的颤动，一缕极其稀薄、却透着古老晦涩气息的暗灰色魔力丝线在空中浮现，迅速交织、勾勒，形成了一个结构复杂、带着不祥美感的微型魔法阵图，阵图中心，有两个模糊的符文位置
“来，很简单！” 老猫催促道，异色瞳紧紧盯着洛星，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
“你只需要用你的一丝魔力，在这里，写下你的真名即可，放心，这个契约绝对公平——约定我需尽力为你提供契约相关的帮助，若我违背，契约之力将反噬于我！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他指着阵图下方那个符文位置，眼神“真诚”得近乎灼热
洛星看着那个悬浮的、散发着淡淡灰光的契约阵图，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老猫的话听起来又似乎合情合理，而且“反噬”的保障也提到了
（就签个名？试试看？万一真能套出点有用的知识呢……）他犹豫着
但在好奇心和一丝侥幸心理的驱动下，他最终还是调动了一丝微弱的水蓝色魔力，凝聚在指尖，朝着老猫指定的那个符文位置点去——按照通用契约的常识，那里通常是“接受方”或“受益方”签名之处
然而，就在他的魔力触及符文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契约阵图光芒大盛，灰光瞬间转为一种深邃的幽黑色！
一股冰冷、霸道、充满强制意味的力量顺着洛星的魔力瞬间反冲回来，并非攻击，而是……链接！
同时，阵图上方的另一个符文（本该是“提供方”或“约束方”的位置）也骤然亮起，一个扭曲的、充满邪恶气息的古老符文一闪而逝，没入了老猫头
契约，成立了……
但感觉……完全不对！
洛星只觉得灵魂层面微微一震，似乎多了点什么束缚，但又很模糊？
而对面，老猫在符文没入额头的瞬间，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猛地爆发出无法抑制的、近乎扭曲的狂喜和得意！
“哈哈……哈哈哈哈！成了！成了！！愚蠢的小狐狸！你上当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啊，埃啊！你儿子竟然如此的愚蠢！” 他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声音在囚室里回荡，充满了积压已久的怨毒和即将获得自由的畅快
“那根本不是‘互助契约’！那是‘主仆契约’的变体！你签名的地方，是‘仆契’位！现在，我才是主！你，是我挣脱这牢笼的第一块踏脚石！！”他狂笑着，用那只自由的左爪指着洛星，异色瞳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快意，用不容置疑的、高高在上的口吻厉喝道
“现在——”
“给我跪下！！！”声如惊雷，带着契约之力的强制律令，轰向洛星的意识！
洛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脑海中炸响的呵斥弄得懵了一瞬，下意识地重复
“跪……下？”他眨了眨紫色的眼睛，看着对面气势汹汹、仿佛已经主宰了一切的老猫，脸上露出了货真价实的、极度的茫然和困惑
“你……在说什么？”预想中少年痛苦挣扎、最终屈辱跪地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老猫得意的狂笑僵在了脸上
他瞪大了异色瞳，不可置信地看着毫无反应的洛星，又猛地低头，看向自己刚刚获得部分自由的左爪，以及……灵魂中那清晰无比的契约链接反馈
一股冰冷彻骨、荒谬绝伦的感觉，瞬间从尾椎骨窜上了天灵盖！
契约反馈告诉他——强制命令生效了
但……跪下的……好像是……
老猫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
视线里，是自己那双穿着破旧布鞋的猫爪……膝盖一弯“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囚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猫跪在地上，仰着头，呆呆地看着屏障外同样一脸懵逼的洛星
他脸上的狂喜、得意、怨毒，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片片碎裂，只剩下无尽的茫然、震惊，以及……逐渐蔓延开的、足以冻结灵魂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等……）
（等一下……）
（开……开什么玩笑？！）
（我……我…我？？！！！）
（契约的主动方和被动方……）
（……填反了？！？！）老猫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石化了
洛星看着里面突然自己跪下去、然后仿佛变成一座雕塑的老猫，过了好几秒，才小心翼翼地、带着巨大的疑惑和不确定，试探着开口
“……啊？？？你干嘛呢？大爷？”囚室里，那老猫依然维持着跪地的姿势，一动不动，连眼珠都凝固了，仿佛真的化作了一尊布满裂痕的、名为“绝望”和“自我怀疑”的石像
而就在洛星说完话的刹那…主宅顶层的书房里，正就着一盏古典台灯翻阅一本厚重古籍的埃尔·纳特，执书的手微微一顿
他并未抬头，但那双向来沉稳锐利的金色眼眸中，一丝了然的微光倏然闪过，紧接着，是一抹极其罕见的、近乎荒谬的错愕
（……“篡逆者”桑德罗……我的老“朋友”你躲了这么多年，最后竟是以这种方式，栽在我家这只还没长齐毛的小狐狸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