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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舟穿过界壁的瞬间,大安界的阳光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温暖而明亮。

李牧歌下意识地眯起眼睛,三年了,他已经习惯了黑齿界灰蒙蒙的天穹,此刻重见天日,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身后,同舟的修士们发出阵阵欢呼。有人跪在甲板上,捧起大安界的空气深深呼吸;

李牧歌没有加入欢呼的人群。他站在船首,看着大安界的天空从浅蓝变成深蓝,看着云层在脚下翻涌如海,看着远处的虹东山脉渐渐清晰。

“快到了。”霍诗燕走到他身边,递过一壶灵茶,“三年的仗打完了,怎么还心事重重的?”

李牧歌接过茶壶,抿了一口。

灵茶的清甜在唇齿间化开,带着淡淡的竹叶香——是清安酒楼的手艺。“不知道家族如何了。”

他轻声道,“三年不在,不知道成什么样了。”

霍诗燕笑了笑:“不是有和均在,况且还有爷爷一直看护着,出不了大问题。”

李牧歌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越来越近的青木崖。

灵舟降落在青木崖外的灵舟坪上时,已是午后。坪上早已聚满了人——李家族人、附属家族的修士、坊市的商户,还有闻讯赶来的散修。黑压压的人群将整片坪地挤得水泄不通。

李牧歌刚踏上地面,便见一道身影从人群中快步走出。那人穿着一身月白锦袍,面容清俊,气度沉稳,不过二十二三岁的年纪,却已有了一方家主的气派。他走到李牧歌面前,深深一揖。

“二伯,您可算回来了。”

李和均。

李牧歌看着这个侄儿,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三年前离开时,李和均还只是个稚嫩的少年,虽然聪慧过人,但眉宇间还有几分稚气。

如今再看,那份稚气已经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稳内敛的气度。

“辛苦了。”李牧歌拍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

李和均直起身,目光越过李牧歌,看向他身后那些浴血归来的族人。

他微微一笑,但声音依旧平稳:“二伯,回家再说。”

回青木崖的路上,李牧歌看到了许多变化。

山门外的灵田,比他离开时扩大了整整三倍。千亩灵田整齐划一,灵泉柳成排成行,聚灵藤爬满了每一面田埂。

灵田之中,灵光流转,灵气氤氲,比三年前浓郁了不止一倍。

“灵田扩到一千二百亩了。”李和均走在他身边,低声汇报,“其中二阶灵田八十亩,专门用来培育筑基丹的辅药。一阶灵田一千一百二十亩,主要种植灵泉柳、聚灵藤和净灵草。”

李牧歌点点头,目光落在一处灵田上。那里种着一片他不认识的灵植,通体碧绿,叶片上隐隐有露珠滚动,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那是碧露草。”李和均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三年前托人从青玄域买来的种子,试种了两年才成功。如今已有三亩的规模,年产碧露草约两百株,足够炼制十炉筑基丹。”

李牧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筑基丹的主药,向来是各大家族的核心机密,能买到种子已是万幸,更别说试种成功。“谁在打理?”

“二叔公走之前安排了几位二阶灵植师专门负责,我也时常去看。”李和均顿了顿,“曾祖说,等碧露草的产量稳定下来,咱们李家就能自己炼制筑基丹了。”

李牧歌点点头,没有多问。他继续向前走,目光扫过灵田中的其他灵植——清心莲、寒霜草、凝雪藤、赤火灵柳……每一种都长势喜人,比三年前好了不止一筹。

“这些灵植,这三年卖了不少灵石。”李和均继续道,“光是灵泉柳的灵液,每年就能卖出近万灵石。加上其他灵植和丹药的收入,家族年入约三万灵石。”

李牧歌脚步一顿。三万灵石。他离开时,家族的年入不过一万出头。三年时间,翻了三倍。

“支出呢?”

“支出也不少。”李和均道,“族人修炼、灵田维护、阵法运转、坊市经营……每年约两万灵石。结余一万,全部存入家族宝库。”

李牧歌点点头,继续向前走。

“清安坊市比三年前大了近一倍,街道从原来的三条扩到了五条,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人流如织。

最繁华的街口,清安酒楼依旧矗立,三楼雅间的窗扉半掩,隐约可见里面的宾客推杯换盏。”

“坊市如今有店铺一百二十家,其中李家自营的有三十家,其余的都是各家族和散修租的。”李和均道,“每年租金收入约五万灵石。酒楼、丹药铺、法器铺、符篆铺……自营店铺的年入约十五万灵石。”

李牧歌点点头,没有进坊市,而是转向另一条路。那条路通往青木崖后山,通往家族秘境。

“秘境那边呢?”他问。

李和均眼睛一亮:“二伯,您随我来。”

千机门秘境,入口在青木崖后山的一处山洞中,被层层阵法封锁,外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李牧歌跟着李和均走进山洞,穿过三道石门,眼前豁然开朗。那是一片方圆数里的谷地,四面环山,灵气氤氲。

谷地中央,一座三层高的阁楼矗立,飞檐斗拱,古色古香。阁楼周围,是大片的灵田和灵兽园。

“秘境已经全部开发完毕了。”李和均道,“千机门的傀儡传承,我们全部整理了出来。如今家族在傀儡一道上,已经有了不小的进步。”

他抬手指向阁楼:“六叔公这几年一直在这里研究傀儡。如今已经可以炼制三种二阶傀儡了。”

李牧歌眉头微挑:“三种?”

“是。”李和均点头,“赤龙傀、犀甲傀、侍剑傀。赤龙傀您见过,攻防一体,堪比筑基初期修士。犀甲傀防御极强,是六叔公根据石犀族改良的,用来守门再好不过。侍剑傀则是守护型傀儡,可以操控飞剑,布成剑阵。”

李牧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三种二阶傀儡,这意味着李家的傀儡术已经达到了二阶上品的水平。“六叔呢?我进去看看。”

阁楼内,李本厦正伏在工作台上,对着一具半成品的傀儡精雕细琢。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便见李牧歌站在门口。

“牧歌!”李本厦放下刻刀,站起身来。他比三年前苍老了些,鬓角添了几缕白发,但精神矍铄,眼中满是兴奋。“你回来了!快来看,我刚完成的这具侍剑傀,比之前的又强了几分!”

李牧歌走上前,看着工作台上那具人形傀儡。它通体由青钢木铸成,关节处镶嵌着灵石,周身镌刻着繁复的阵纹。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双手——十指纤细灵活,每一根手指的关节都可以独立活动。

“它的手指,可以结印?”李牧歌问。

李本厦眼睛一亮:“你看出来了!对,这具侍剑傀的核心就是它的双手。我研究了三年,终于让它的手指可以结出三十六种基础手印。配合剑阵,它的战力堪比筑基中期!”

李牧歌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过身,看向阁楼外的灵田和灵兽园。“秘境里的灵植和灵兽呢?”

“灵田有五十亩,专门培育高阶灵药。”李和均道,“除了碧露草,还有清心莲、寒霜草、凝雪藤等二阶灵药。灵兽园养了三十多头灵兽,大多是一阶的,用来给族人练手。还有三头二阶的,是六叔公的傀儡实验品。

此后还打算将,翼火碑和磷火蛇转移到秘境,如今已经有五只磷火蛇晋升到了二阶,已经有向星兽翼火蛇进化的迹象了。”

李牧歌点点头,走出阁楼。他站在谷地中央,环顾四周。这片秘境,灵气浓郁程度是外界的数倍,灵田整齐,灵兽安详,阁楼矗立,一切都井井有条。

“秘境改造花了多少灵石?”他问。

“前前后后,约五十万灵石。”李和均道,“但现在已经回本了。这三年,秘境出产的灵药和灵兽,卖了近三十万灵石。剩下的二十万,就当是买这片地了。”

李牧歌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转身向秘境外走去,脚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走出秘境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青木崖的灯火次第亮起,将整片山谷映照得如同白昼。

李牧歌站在山门前,看着那些灯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三年前离开时,青木崖还没有这么多灯。如今,每一盏灯下,都住着一个李家的族人。

“家族这三年,新增了多少成员?”他问。

李和均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翻开递给他。“和字辈新增了二十三人,都是李家凡俗中测出灵根的孩子。最小的六岁,最大的十五岁。加上之前的,和字辈如今共有三十九人。”

李牧歌接过册子,一页页翻看。那些名字,有些他熟悉,有些他从未听过。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灵根属性、修为进境、修炼方向,记录得清清楚楚。

李和均道,“如今家族共有,金丹期五人,筑基修士十七人,炼气修士八十余人。家族如今共有修士一百二十余人。”

一百二十余人。李牧歌记得,他离开时,这个数字是八十。三年时间,增长了近一半。

“还有一件事。”李和均顿了顿,“牧鸣叔在外面游历时,得到了一部军阵修炼功法,叫《九死镇岳阵诀》,是二阶的。”

李牧歌眉头一挑:“军阵功法?”

“是。”李和均点头,“牧鸣叔选了四个族人,一起修炼了这门功法。如今五人组成了家族的巡查卫,合力可堪比筑基后期修士。”

李牧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军阵功法,那是凡俗王朝大军才能操练的战阵之术,修仙界极少有人修炼。一旦修炼,便意味着此生只能与同袍并肩作战,再难单独突破。但它的威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牧鸣人呢?”

“在坊市巡逻。”李和均道,“他每天都会带巡查卫在坊市和灵田周边巡逻。”

李牧歌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站在山门前,看着青木崖的灯火,沉默了很久。

“和均。”他忽然开口。

“二伯?”

“这三年,做的不错。”

李和均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主要是二伯已经把大方向规划好了,我只要按着做就好,二伯在前线拼命,我只不过是在家里看着。”

李牧歌没有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月光如水,洒在青木崖的山门前。远处,坊市的灯火依旧明亮,灵舟坪上的人潮已经散去,只剩下几盏孤灯在风中摇曳。

李牧歌深吸一口气,转身向族内走去。身后,李和均紧紧跟随着。月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二伯,您要去哪?”

“去看看你三姑婆。”李牧歌的声音很轻,“三年没给她上香了。”

李和均沉默片刻,轻声道:“我陪您去。”

月光下,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向青木崖深处的祠堂走去。那里,供奉着李家历代先人的牌位。李雅曼的牌位,就在其中。

祠堂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淡淡的檀香气息。李牧歌推门而入,在供桌前站定。李雅曼的牌位在第三排,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和生卒年月。牌位前,摆着几碟供果和一壶灵酒,显然是有人经常来祭拜。

李牧歌从供桌上取了三炷香,点燃,恭恭敬敬地插在香炉里。

“三姑,”他轻声道,“黑齿界拿下了。您的仇,报了。”

香烟袅袅,在祠堂中缓缓升腾。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李雅曼的牌位上,照亮了那行小字——“李雅曼之位”。

李和均站在门口,看着二伯的背影,没有说话。

良久,李牧歌转过身,向外走去。他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眼中的疲惫也消散了不少。

“走。”他拍了拍李和均的肩膀,“回家,喝酒。”

李和均笑了:“二伯,清安酒楼新酿了一批青竹酿,刚好已经窖藏了十年,正好喝。”

李牧歌也笑了。

月光下,叔侄二人并肩向清安酒楼走去。身后,祠堂的香烟依旧袅袅,仿佛在无声地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