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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拨转马头,带着主力部队继续南下。

他还有平原郡渤海郡要打,没时间在这里跟张飞耗。

张飞已经构不成威胁了,三万大军围一座孤山,就算是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荀彧端坐马上,随着大军缓缓南行,嘴角不易察觉地微微扬起。

一切都按他的计划进行着。

先以匈奴人屠村诱张飞出城,再以文丑伏兵断其后路,最后让袁绍围而不攻,将张飞困死在碣石山上。

张飞是刘备的结义兄弟,他若死在这里,刘备必然勃然大怒,举青州之力与袁绍决一死战。

而袁刘两家一旦开战,没有两三年绝难分出胜负。

这两三年,就是曹操的生机。

荀彧在心底默默盘算着:张飞被困碣石山的消息传到徐州,刘备便不得不分兵回援。

徐州尚未稳固,曹操虽败却未死,吕布在兖州立足未稳。

局势越乱,曹操腾挪的空间就越大。

他不需要袁绍打赢刘备,他只需要袁绍和刘备打起来。

只要这二人刀兵相见,他的主公就能从夹缝中喘过气来。

而且,他已经命人快马加鞭散播消息,期待刘备及时率军赶来。

不这样做,以江浩那十面埋伏的狠劲,曹操只怕连这个秋天都熬不过去。

平原郡,平原城。

颜良和张合的五万大军在攻下平原郡黄河以南的几座小城之后,几乎没有遇到像样的抵抗。

在他们看来,平原也不过是下一座唾手可得的城池。

徐荣手下不过万余人,五倍兵力压上去,撑不过三天。

但当他们的先锋骑兵踏进平原县境时,官道两侧的景象让他们心里开始打鼓。

田野里没有人,村庄里没有人,所有的庄稼都已经收割完毕,田野光秃秃的,村庄的房门大敞着,里面空空荡荡。

这不像是一个正常的县境,倒像是一张已经被打扫干净、专等猎物上门的餐桌。

徐荣比他们快。

从颜良踏入平原郡地界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知道了。

江浩在平原郡布下的情报网由遍布各乡各亭的信差和烽火台组成,敌军入境的消息传到平原城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

徐荣接到消息后,只说了两个字:“迁民。”

三千余城外民众在两个时辰内全部迁入城内,粮食、牲畜、农具随人进城,水井全部封填,磨坊的石磨被搬走,连村口的石碾都被推进了河里。

这是徐荣在平原郡经营了将近两年留下的底子。

江浩对平原郡的定位从一开始就是军城,城外只有少数配合军屯的农户,其余全是军屯田和驻军。

平原城更是被徐荣反复扩建,城内早就备好了容纳数千民众的营寨和房屋。

箭矢、滚石、落木更是不计其数,粮仓里囤积的粮食足够全城军民吃上一年。

于禁站在徐荣身后半步,手里拿着斥候刚送来的军报,逐条念道:

“颜良前军已过黄河故道,张合左军沿漯水南下,预计明日午时抵达城北。

袁军总数约五万,骑兵八千,步卒四万余,配冲车二十余辆,云梯若干。”

“五万。袁绍好大的手笔。”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城墙上正在忙碌的守军士兵们,然后对于禁说。

“文则,你负责东段城墙,我负责西段。颜良脾气暴,吃不得亏,第一波攻击必定集中在城门正面的开阔地带。

你把东段让出来,把精锐集中在西段和城门两侧的马面上。”

于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他跟了徐荣将近两年,深知这位老将的守城功夫在青州无人能出其右。

第二天午时,颜良的大军准时出现在平原城北的原野上。

五万大军列成五个方阵,旌旗蔽日,刀枪如林。

颜良策马来到阵前,望着平原城的城墙,嘴角浮起一丝轻蔑的笑意。

平原城的城墙并不算高,不过两丈出头,和邺城那样的大城没法比。

护城河也不算宽,水面上飘着几片枯叶,看起来和寻常护城河没什么两样。

“我立下过军令状,三日破城!城破之后,大家都有赏赐。”

颜良放下这句话,便下令擂鼓攻城。

第一波进攻由五千步卒组成,扛着云梯和木板,朝城墙蜂拥而去。

护城河上原本有几座石桥,颜良打算让前锋从桥上冲过去,直接架设云梯。

但当第一排士兵踏上桥面时,石桥忽然轰隆一声塌了下去。

桥墩早就被徐荣的人挖空了,只在表面留了一层薄薄的石板做伪装。

数十名士兵掉进河里,还没等他们爬上岸,城墙上的弩机便同时发射,密集的弩箭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将桥头的后续部队射翻了一大片。

“雕虫小技!继续进攻!”

颜良见状不屑一顾道。

后面的人踩着同伴的尸体和散落的木板艰难过河,好不容易冲到城墙下,迎接他们的是从城头砸下来的滚石和落木。

滚石有磨盘大小,落木更是粗如水桶,顺着城墙滚下来,将云梯连人带梯砸得粉碎。

第一批冲上去的五百人,活着退回来的不到五十个。

颜良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座看似不起眼的城池会有这么强的防御火力。

但他没有退缩,而是命令弓箭手压上,用密集的箭雨压制城头,同时命令第二批攻城部队携带更多的云梯和冲车,从正面再次发起攻击。

箭雨从袁军阵中升起,黑压压地朝城头倾泻而下。

但徐荣早就料到了这一手,城垛上每隔三尺就设了一面固定的铁盾,守军只要蹲在铁盾后面就能安全地放箭和投石,根本不需要举盾。

袁军的箭雨看似密集,真正射中守军的却寥寥无几。

第二批攻城部队冲到了城下,十几架云梯同时架上了城墙。

颜良在后方看得真切,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只要有一架云梯上的士兵能登上城头,撕开一道口子,后续部队就能源源不断地涌上去。

但他不知道,城墙脚下的地面下埋着更致命的陷阱。

当攻城士兵蜂拥到城下时,几处地面忽然塌陷,露出底下布满削尖木桩的深坑。

几十名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木桩钉穿,鲜血从坑底喷涌而出。

紧接着,城头上泼下了滚油,滚油浇在云梯和士兵身上,然后一支火把从城头扔了下来。

火焰沿着城墙外壁轰然烧起,瞬间将城墙脚下变成了一片火海。

云梯被烧断,士兵被烧成火人,惨叫着到处乱窜,有人跳进护城河想灭火,却发现河面上也浮着一层油。

颜良在阵前看得目瞪口呆。

他不是没见过守城战,但他从未见过防守方如此环环相扣的防御体系。

从弓弩到陷坑,从滚油到火攻,每一个杀伤手段都经过了精密的计算,环环相扣,层层叠加,没有一丝一毫的浪费。

这一轮猛攻打了将近两个时辰,伤亡超过两千人,颜良却连城墙的墙皮都没刮下来。

攻城部队的士气开始明显下降,前排的士兵脚步不再坚决,后排的士兵眼神开始游移,有些人在冲锋时故意落后半步,有些人在云梯架起时犹豫着不敢往上爬。

恐惧在阵型中蔓延,如同一锅即将沸腾的粥。

张合策马走到颜良身边,低声劝道:

“正面强攻不是办法。不如暂缓进攻,先探清城中虚实。”

颜良没有回答,铁青着脸翻身下马,亲自朝城墙走去。

他不信邪。身后亲兵们面面相觑,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颜良走到距离城墙约百步时,马蹄忽然踩上了一处看似平整的土坡。土坡微微下陷,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颜良本能地意识到不对,双脚猛蹬马镫,整个人从马背上弹了起来。

他的战马在一声凄厉的嘶鸣中坠入塌陷的深坑,坑底密密麻麻的削尖木桩瞬间刺穿了马腹和马颈,战马挣扎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颜良在坠入坑底的瞬间用佩刀刺入坑壁,借力翻身跃起,又踩着一个亲兵的肩膀跳了上来,这才避免了被木桩钉穿的命运。

他站在陷坑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坑底那匹被木桩钉成刺猬的战马,后背上冷汗涔涔而下。

差点他就嘎了!

他抬头望向城楼,徐荣正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野兔。

颜良退回了阵中,没有再提亲自攻城的事。

张合再次建议暂停进攻,先派斥候摸清城防布局再作打算,颜良终于点了头。

四万多大军暂时退回了营寨,城下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护城河边还在燃烧的残火和满地的尸体。

张合没有闲着。

他派出了数十名斥候,在夜色掩护下摸到城下,试图探清徐荣的防御布局。

但徐荣在城上布设的暗哨将斥候们一个接一个地截杀了。

张合又尝试挖地道,但平原城的地基深入地下,挖掘不到十步就碰到了坚硬的岩石层。

五天的攻防战打下来,颜良和张合束手无策,伤亡人数却在不断攀升。

四千余人阵亡,伤者更是不计其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