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环视帐中众将,一字一顿地总结道:
“以后不要被刘备军的外貌所骗。许褚浑身肌肉,五大三粗,谁能想到他浑身八百个心眼子,坏的流脓。
那个张飞,黑乎乎的看起来像个莽夫,结果在函谷关以八百人伏击吕布一万大军,大获全胜,被誉为‘无双智将’。
更过分的是那个赵云,看着儒雅端正,一脸文臣相貌,实际上武力值惊人,而且丝毫不讲武德,下手贼黑,快准狠。
今日若非是恶来,换其他将领,只怕性命难保。”
众将默然,觉得自家主公总结得非常到位。
要是换他们来,身中三枪一刀,只怕今晚要吃席了!
帐外夜风呜咽,吹得烛火明明灭灭。
曹操望着摇曳的烛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斗将斗不过,攻城攻不下,撤退又舍不得那批堆积如山的物资。
他只能咬着牙死守,命令运输队加快速度,能运多少运多少。
而在另一边的刘备大营里,气氛截然不同。
许褚回到寨中时,受到了“别样”的夸赞。
刘备亲自迎上去递水囊,拍着他的肩膀赞不绝口,但赞完之后,又忍不住打量了他两眼,欲言又止。
“主公,咋了?”
许褚灌了一大口水,抹了抹嘴角。
“仲康,你这招装败诱敌、群起攻之的妙计是谁想的?
可别说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我记得你以前打架都是正面硬刚,从来不搞这些弯弯绕绕。”
刘备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更多的是打趣。
许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这都是军师教的。”
刘备的目光转向江浩。
赵云的目光转向江浩。
张辽、武安国、陈到、樊稠,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转向江浩。
江浩一脸茫然: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装败诱敌?”
啥玩意?
我教你的?
你别胡说八道,玷污我名声!
“军师你忘了?虎牢关下,你给我们讲兵法,拿棋子摆的那个,五颗棋子打四颗,五颗赢,四颗打三颗,四颗赢。
这不就是说,正面打不过的时候就要找人群殴,以众击寡,方为上策。”
许褚振振有词,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比划着棋子的位置。
“今天那黄脸蛮子实力确实强,我看三五百回合也难分胜负,赢不了他,按照军师的理论,不就得群殴他嘛!”
赵云在旁边点了点头,面色如常地补了一句:
“确有此事,那天军师讲了整整一个时辰的以多打少之道。”
正常情况下,他不会出手偷袭,但想到惨死的徐州平民,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跟曹贼,讲什么道义。
江浩张了张嘴,半晌没说出话来。
他确实在虎牢关下给诸将讲过兵法,用棋子摆过,论点是从无以弱胜强,惟有以强胜弱,核心思想是集中优势兵力各个击破。
结果许褚只记住了打不过的时候就摇人,争取以多打少,恃强凌弱,直接应用到了斗将群殴上。
“你他娘的真是天才!”
邪修无疑了!
江浩扶了扶额头,最终给出了定性。
在现代人的刻板印象里,许褚的形象大抵是这样的:武力爆表的憨批,智力不及格。
甚至会把下去领五十军棍理解成抱着五十军棍乖乖回家的铁憨憨。
但这是错觉。
历史上的许褚,智力绝对在及格线以上,甚至可以说,他有着相当敏锐的政治头脑。
《三国志》对他的评价是八个字:“谨慎奉法,质重少言。”
意思是说,许褚生性谨慎守法,为人质朴敦厚,话不多,但心里有数。
有一次曹仁自荆州来见曹操,曹操还没有出来。
曹仁在殿外与许褚相遇,主动上前跟他打招呼,想和许褚开个房间详聊。
结果许褚却非常不给面子,说:阿仁你不要这样,魏王快要出来了。
就直接返回正殿,不鸟曹仁。
曹仁被气得脸都绿了。
他可是曹操的宗族重臣,征南将军,主动屈尊来跟你聊天儿。
你却这么不给人家面子。
曹操询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许褚的回答堪称教科书级别:
“曹仁虽是亲属重臣,却是外藩之将;我虽为外姓,却是内廷之臣。
当众交谈足矣,何必私室密谈?”
翻译过来就是:仁,不要这样,我怕阿瞒误会!
曹操听完后,更加喜爱和亲近许褚。
通过这件事不难看出,许褚的政治嗅觉何其敏锐。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定位,也懂得在权力中心保持距离,这种分寸感,绝非莽夫能为。
还有一个反差鲜明的细节。
许攸曾在众人面前挑衅般地问许褚:“你敢砍我的头吗?”
许褚二话不说,真把他砍了。
干净利落,毫不含糊。
但在徐州,曹操命许褚追回刘备时,他的表现却截然不同。
许褚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然后才说:
“奉丞相命令,特请将军回去,别有商议。”
刘备答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我已面辞献帝,又蒙丞相钧语,别无他议。公可速回。”
公可速回其实可以理解为:赶紧滚蛋!
许褚看见张飞关羽在一旁,并不纠缠,只道:
“如此,许褚回去禀告丞相,转达将军之意。告辞!”
他心里门儿清:单挑刘关张?
老子是虎痴,不是虎逼!
这要是换个人,不是三国刀枪炮,早被许褚一刀给剁了。
贾诩在旁边低声笑了起来:
“许将军学到精华了。兵法之道,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郭嘉更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拍大腿:
“这蛮子看着憨,心里比谁都明白。我见过这么多武将,能把军师的兵法课活学活用成这样的,仲康是第一人。”
刘备哈哈大笑,但很快便敛了笑容,语气转为凝重:
“不过说正经的,典韦确实是个硬茬子。子龙的百鸟朝凤,仲康的全力一刀,两人夹击之下居然只是轻伤。
古之恶来,名不虚传。往后在战场上遇到他,能活捉就活捉,不要伤他性命。”
江浩在一旁正端着茶杯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着。
他放下茶杯,用一种看珍禽异兽的眼神看着刘备。
活捉典韦?
主公你怕不是嫌命长。
眼下说活捉典韦,回头别搞出个长坂坡来。
赵云在长坂坡是七进七出救阿斗,典韦要是在某个隘口发了疯,怕不是八十万大军七进七出救曹操。
那时候就不是典韦了,是典·无双·狂战士·韦。
他想了想,觉得还是得把话说透,省得以后有人在战场上犯傻。
“主公,活捉典韦这事,想想就算了。身中云哥三枪还能活蹦乱跳,这种人怎么可能被活捉,遇到了乱箭射死就行了。
文和,这事交给你了,有机会搞死典韦千万不要放过。”
贾诩抬头看向江浩,眼神里写满了“关我屁事”四个大字。
他心中一万个卧槽飞过。
这么猛的人你让我去搞死他?
有没有搞错?
江浩还真没有点错人,贾诩可是历史上“一炮害三贤”的始作俑者,算无遗策,唯一漏算的就是典韦太猛了。
在无甲、无双戟、身负重伤的情况下,居然还能用两具尸体当兵器死守寨门,硬是让曹操多搞了一刻钟。
要是身着重甲,手持双戟,完全可以让曹操玩一夜!
刘备想了想,也觉得自己的要求确实有点不切实际,活捉典韦,跟空手抓老虎有什么区别?
他叹了口气,说道:“好吧,只好如此了!。”
从第二天起,曹操高挂免战牌,拒不出战。
刘备的军士每天在营寨外面叫骂。
一开始还骂得花样百出,从曹操的祖宗十八代骂到子孙后代,从屠杀百姓骂到掘人坟墓,骂累了就换一班人接着骂。
到了后来,骂阵的士兵嗓子全哑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车轱辘话,连自己都骂得没劲了。
曹军士兵起初听得耳朵起茧,再后来索性在营寨里该吃吃该睡睡,全当没听见。
但在曹军大营后方,泗水河道上的漕船灯火彻夜不息。
一船接一船的粮草、金银、珠宝、布帛从东海郡出发,沿着泗水西上,驶入彭城。
这批物资是他此次东征的全部收获,只要能运回兖州,他就能养三十万大军。
所以当他看到刘备的军队只是在营寨外面骂阵而并不真正进攻时,他心里反倒踏实了几分。
刘备不敢攻,他也不敢退,对峙就是最好的结局。
江浩站在营寨的望楼上,望着曹军大营的方向,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曹操的运输队还在运,每多运走一车物资,曹操就多一分侥幸;多一分侥幸,就少一分果断撤退的决心。
而这份侥幸,正是江浩布下的最致命的陷阱。
他要让曹操在这种侥幸中越陷越深,直到最后一刻才骤然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