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愣了一下。
随即，喜悦从她眼底涌上来，像泉水冒出了地面。
她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往上翘，整个人在一瞬间变得明媚无比。
父亲乔玄在江东老家，她已经大半年没见过他了。
虽说在青州过得不错，可说到底，她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离了父母，心里总有那么一块空落落的。
“父亲来了？在哪儿？他——”
小乔刚想往外跑，脚步忽然顿住了。
“他……来做什么？”
乔玄不会无缘无故跑到临淄来。
他是当世名士，在江东颇有声望，平日不是在家读书就是与友人论学。
忽然北上，必然有大事。
而在这个时代，一个父亲带着女儿来到一个年轻男子的地盘，最大的可能只有一种。
提亲。
或者，被提亲。
小乔不是傻子。
她当然知道江浩和姐姐大乔之间已经有了情意，她也知道自己和江浩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肉体关系。
可知道是一回事，面对是另一回事。
乔玄这一来，就等于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摊到台面上来了。
摊开之后，结果是什么？
江浩会娶姐姐，那她呢？
会一起娶吗？
又或者，更糟糕的。
江浩根本就没想过要娶她，一切都只是她一厢情愿？
这些念头在小乔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她的手指不自觉地绞住了衣角，指节发白。
江浩看出来了。
他走到小乔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
手掌落下去的时候，小乔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但很快，她就安静下来了。
“放心吧。”
江浩说，声音不高，但很稳。
“两个我都娶。”
小乔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
两秒钟后，她骂了一句：“美死你！”
然后转身就跑。
跑得飞快，淡紫色的裙摆在身后扬起来，两抹诱人的雪白若隐若现。
江浩站在书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后，有些心猿意马。
这就是尤物的魅力！
他整了整衣冠，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撩完小乔撩大乔，皇帝老儿不及吾！
大乔在偏房。
江浩找到她的时候，她正坐在窗下看书。
午后阳光透过竹帘筛进来，在她身上落下一道道细碎的光影。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支银簪挽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她看书的时候很安静，眉眼低垂，嘴唇微微抿着，整个人像一幅水墨画，清淡而优雅。
听到脚步声，大乔抬起头来。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江浩就走到她身后，弯下腰，从背后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
大乔的身子一僵，本能地想要挣脱，可是江浩的手臂箍得不紧，但很稳，咋可能让大乔挣脱出去。
“别动。”
江浩在她耳边说，声音压得很低，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大乔的脸一下子红了。
她的耳垂薄薄的，透光，一红就像两片桃花瓣。
“有人会看到的……”
大乔伸手去掰他的手臂，力道不重，更像是在做样子。
“你父亲来了。”
江浩在她耳边说。
大乔的手停住了。
她愣在那里，过了片刻才慢慢明白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乔玄来了，江浩要去见乔玄！
以什么身份见？
只能是提亲。
他要提亲了，他要娶她了。
大乔的手缓缓放下来，覆在江浩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手指修长，指腹柔软。
大乔没有说话，只是把身体往后靠了靠，让自己的背贴上了江浩的胸膛。
阳光透过竹帘，在他们身上洒了一身碎金。
过了很久，大乔忽然开口了。
“那婉儿怎么办？”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江浩能感觉到她的肩膀微微绷紧了，这是一个在意的姿势。
大乔顿了顿，又说：
“惟清，我知道你们俩的事。一起娶吧，我不介意。”
这句话说出来，大乔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她曾经在意过的。
哪个女人会不在意呢？
可这些天她也想通了，嫁谁不是嫁呢。
江浩比寻常男子好太多，好到她愿意放下那些小心思。
姐妹俩共侍一夫，在当世也算一桩美谈。
与其让妹妹嫁给一个不知根底的人，不如和自己在一处，彼此有个照应。
江浩没有说话。
他低下头，吻住了大乔的唇。
大乔没有躲。
她的唇很软，带着淡淡的茶香和甜味。
江浩吻得不算温柔，有几分霸道，像是要把这些日子隐忍的情意一口气全倾注进去。
对小乔，他是先爱后婚，吃干抹净，对大乔，他纯爱，只是牵手拥抱，初吻都还没骗到手。
大乔的手攥住了他的衣袖，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但没有推开他。
她也被撩拨得不行了，情到深处不能自已。
竹帘的影子在他们身上晃来晃去，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很久，江浩才松开她。
大乔的脸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走吧。”
江浩握住她的手。
“去见岳父。”
乔玄是昨天到的临淄，被安排在驿馆歇了一夜，今天才正式登门。
他今年四十多岁，保养得宜，面容清癯，三缕长髯垂到胸前，颇有几分名士风范。
他是冲着学问来的！
郑玄在临淄开坛讲学，乔玄仰慕已久，此番北上本想与郑玄探讨经义，顺道看看两个女儿在青州过得如何。
谁知道一进门，迎接他的阵仗让他差点没站稳。
正厅里坐着四个人。
左边首位是郑玄，当世经学泰斗，天下读书人的楷模。
郑玄穿着一身灰布长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正捧着一杯茶慢慢啜饮。
左边次席是蔡邕，文坛领袖，一代大家。
右边首位是孔融，孔子二十世孙，名满天下的北海相。
正中间的主位上坐着刘备，青州牧，手握十万雄兵的当世枭雄。
刘备穿着一身玄色衣服，腰间佩着一柄长剑，面带微笑，神情温和而沉稳。
四个人同时站起身，朝乔玄拱手行礼。
乔玄还礼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他自问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在江东与不少名士往来，可眼前这个阵势，实在是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四个人，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震动一方的人物，此刻却齐齐聚在这里，就为了迎接他？
他的现在名气这么大的吗？
乔的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个年轻人的身上。
年轻人站在刘备身侧，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身量颀长，肩宽腰窄，五官生得清俊而不失英气。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墨色腰带，衬得整个人清爽利落。
他朝乔玄拱手行礼，动作不卑不亢，眉宇间有一股从容不迫的气度。
“晚辈江浩江惟清，见过乔公。”
乔玄心里微微一动。
这就是江浩？
青州别驾，那个以一己之力将青州治理得井井有条的年轻人？
“久仰。”
乔玄回了一礼，心里已经在打鼓了。
不会是想当他女婿吧？
众人落座，寒暄了几句。
乔玄正想开口请教郑玄一个经学问题，刘备先开口了。
“乔公，”
刘备放下茶杯，语气温和。
“今日请乔公来，是有一桩喜事相商。”
乔玄的心往下一沉。
“江别驾仰慕乔公家学渊源，愿求娶乔公之女，共结秦晋之好。备与康成公、蔡公、文举兄，愿共同为江别驾作保。”
刘备说完，郑玄捋着胡须点了点头，蔡邕放下了手中的竹简，孔融微微一笑，四个人八只眼睛，齐齐看着乔玄。
乔玄觉得自己今天可能走错了门。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借此掩饰内心的翻涌。
江浩这个人，他有所了解。
青州的二号人物，文武双全的奇男子，仪表堂堂，前程无量。
说实话，把女儿嫁给他，不亏。
能被四位当世大佬同时作保，整个天下都找不出第二个来。
不过蔡邕咋回事？
做自家女婿的媒？
真离谱！
蔡邕本来也不想来的，奈何蔡琰催促得紧，甚至说出别让女儿背上妒妇的名声这种话。
那还有啥好说的，便宜江浩这个臭小子呗！
“惟清人中豪杰，老夫早有耳闻。”
乔玄放下茶杯，斟酌着措辞。
“不知惟清中意老夫哪个女儿？”
他心想，嫁一个也行，留一个在身边。
两个女儿都是心头肉，嫁出去一个，另一个还能陪自己几年。
话音刚落，屏风后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大乔和小乔低着头走了出来，站到了江浩身后。
姐妹俩都穿着新换的衣裳，大乔一身鹅黄，小乔一身淡绿，站在一起像两朵并蒂的花。
她们低着头，脸都红透了，谁也不敢看乔玄，但脚步稳稳地站在了江浩身后，一步都没有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