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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禁站在前方一里外的那道土岗上,远远望着那条越来越近的长龙,眼神锐利如鹰。

司马俱的四千人马拖成一条散乱的队伍,骑兵在前,步卒在前,辎重车歪歪扭扭地夹在中间。

走了一个下午加上大半夜,士卒们早已疲惫不堪,队形散漫,有些人甚至把长矛扛在肩上,边走边打哈欠。

司马俱骑在马上,不停地回头催促:

“快!快!过了这道口子再歇!天亮便能顺利穿过平原郡。”

他的亲兵头目凑上来,低声道:

“大帅,前面地势险要,会不会有埋伏?”

司马俱一愣,四下看了看。

两座缓丘夹着官道,道旁的树林和灌木丛确实是个藏兵的好地方。

但放眼望去,除了偶尔惊起的飞鸟,什么动静也没有。

“有什么埋伏?”

司马俱不以为然地摆摆手。

“张飞在北边,离这儿远着呢。再说了,老子走得这么急,谁能算准我从这儿过?”

亲兵头目还想再说什么,被他一瞪,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队伍继续前进。

前锋已经踏进了两丘之间的隘口,往那片树林边缘涌去。

就在这时。

呜!

一声低沉的号角猛然响起。

左侧的树林里,无数士卒蜂拥而出!

他们从树丛中跃起,从灌木后冲出,手中的刀矛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李大眼一马当先,长刀挥舞,一头撞进司马俱的队伍里。

那些走了一夜路的步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翻了十几个。

“敌袭!敌袭!”

队伍瞬间炸了锅。

有人扔下兵器就跑,有人举矛要刺,却被身后的人撞得东倒西歪。

辎重车翻倒在地,堵塞了道路,后面的人挤成一团,骂声、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司马俱脸色煞白,猛地勒住马:

“稳住!稳住!”

稳不住了。

右侧的灌木丛后,忽然冲出无数伏兵。

于瑞带着一千人杀出,一头扎进队伍的前段。

他们专砍马腿,专刺骑兵,那些还没来得及上马的骑兵被堵在原地,乱成一团。

“往西冲!往西冲!”

司马俱声嘶力竭地大喊。

他拼命拨马,带着身边的亲兵往西边突围。

几个亲兵挥舞着长矛开路,硬生生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一千多残兵跟在他身后,连滚带爬地往西狂奔。

于禁站在一里外的那道土岗上,望着那股越来越近的烟尘,嘴角微微扬起。

“来了。”

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四千人缓缓起身,从土岗后露出头来。

他们列成三排,前排刀盾,后排长矛,最后排是弓箭手。

阵型严整,杀气腾腾,如同一道铜墙铁壁,横亘在司马俱的逃亡之路上。

司马俱狂奔了一里,回头一看,追兵似乎被甩开了。

他心中一松,正要招呼残兵停下歇口气——

一抬头,愣住了。

前方那道土岗上,黑压压列着一支大军。

当先一员将领,身披铁甲,手按长刀,正冷冷地望着他。

司马俱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梁骨直冲天灵盖。

“有……有埋伏!还有埋伏!”

他猛地勒马,想往别处跑,可四面八方,全是人。

于禁的包围圈,已经把这块地方围得水泄不通。

“降者不杀!”

于禁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中。

司马俱身后的残兵面面相觑,手中的兵器开始发抖。

“不……不要听他胡说!”

司马俱声嘶力竭地大喊。

“冲过去!冲过去才有活路!”

他猛地一夹马腹,朝于禁冲了过去。

身后,只有几十个亲兵跟上。

于禁看着那越来越近的身影,眼中没有半分波澜。

他缓缓抽出长刀,策马向前。

两马相交。

于禁长刀横扫,势大力沉。

司马俱挺枪来挡,只听“当”的一声巨响,枪杆断成两截。

刀势未衰,借着马力斜斜划过司马俱的脖颈。

一颗人头飞起三尺,鲜血冲天而起。

司马俱的无头尸身在马上晃了一晃,栽落尘埃。

于禁勒马,长刀一收,那颗人头落在地上,滚了几滚,双眼犹自圆睁,至死都没想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一个回合。

司马俱卒!

“降者不杀!”

于禁高举长刀,厉声大喝。

残兵们呆立当场,看着地上那颗血淋淋的人头,一个个魂飞魄散。

不知是谁先扔下了兵器,紧接着,一片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李大眼、于瑞二人带着第一道伏兵已经追了上来,正在收拢俘虏。

粗略一数,这一战斩杀数百余,俘虏三千余,逃散的不过数百。

司马俱的四千人,算是彻底完了。

于禁翻身下马,看了一眼地上那颗人头,淡淡道:

“首级装匣,送去给许将军复命。”

亲兵领命而去。

李大眼凑上来,满脸兴奋:

“将军,这一仗打得漂亮!两千人冲散四千人,四千人围住两千残兵,一合斩将,敌军望风而降!末将佩服!”

于禁摇摇头,神色依旧平静:

“没什么可佩服的。司马俱此人,色厉内荏,志大才疏。他若早做准备,列阵而战,四千人没那么容易溃败。可惜他一心只想着逃,队伍乱成一团,再多人也是乌合之众。

打仗打的是士气,不是人数。士气在,三千人能破一万;士气没了,一万人在三千人面前也是待宰的羊。”

李大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于禁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战场。

隘口边的喊杀声早已平息,只剩下收拢俘虏的吆喝声和伤兵的呻吟声。

……

厌次城外。

张飞率兵抵达时,已是第二日正午。

他原本做好了攻城的准备,却见城门大开,城头上一片寂静。

“怎么回事?”

他勒住马,眉头紧皱。

片刻后,斥候飞马来报:

“将军,城里……空了!”

张飞一愣:

“空了?”

“是!司马俱昨夜带着贼寇跑了!城里只剩些百姓,还有几十个老弱病残的守军,连城门都没关!”

张飞愣了半天,忽然破口大骂:

“司马俱!你个怂包!软蛋!老子还没到你就跑!你还是不是男人!有本事出来跟老子单挑啊!”

骂声在空旷的城门外回荡,久久不息。

亲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吭声。

张飞骂够了,狠狠一鞭抽在地上,策马入城。

厌次城确实空了。

县衙里一片狼藉,司马俱连细软都没收拾干净,可见走得有多急。

张飞在县衙里转了一圈,越想越气。

“老子从新乐一路打过来,就等着跟他好好打一仗!他倒好,连面都不露,直接跑了!”

正骂着,一名亲卫飞奔而入:

“将军!徐荣将军派人送信来了!”

张飞接过信拆开,只看了一眼,脸上的怒气便凝固了。

“司马俱已死于西平昌渡口,首级在此。弟徐荣拜上。”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厌次已是空城,将军可速取之。漯沃亦有内应,不日可下。乐陵全境,可定矣。”

张飞看完,愣了半天。

忽然,他仰天大笑起来。

“好个徐荣!好个徐荣!”

他把信往亲卫手里一塞,大笑道:

“老子在这儿骂了半天,人家早就把人头摘了!哈哈哈!”

亲卫们这才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

张飞笑够了,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信上说漯沃有内应?怎么回事?”

亲卫道:

“还没消息,不过徐将军既然说了,想必错不了。”

张飞点点头,往门外走去:

“走,去城楼看看。这厌次,总算是拿下来了。”

一日后,捷报频传。

先是管亥那边传来消息:阳信已下。

紧接着,漯沃的消息也到了。

漯沃是个小县,守军不过数百。

守城的贼首姓周,原是泰山贼出身,手下有几百号人。

其中有一半,都是当初徐荣派去河北的细作。

那细作的头目姓王,在周姓贼首身边潜伏了大半年,早混成了心腹。

张飞攻破新乐的消息传来时,他便知道时机到了。

那一夜,他联络了十几个弟兄,趁周姓贼首喝得烂醉,摸进房中,一刀结果了性命。

随即打开城门,把青州的旗帜挂上城头。

等城中其他贼众反应过来,一切已经晚了。

漯沃,兵不血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