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观测点的山腹里,鼠患是平了,可林墨比打仗那几天还忙。
先清点黄金,周参谋带着两个战士,把库里的金条登记造册、装箱,贴上了封条,准备运走。可还没等装机,上级支援来的医疗队秦队长来找林墨:“林副连长,受伤的战士伤情虽然控制住了,但后续必须入院接受治疗,我们的飞机运送不了这么多人,情况很急,你来协调!”
林墨接过病历纸翻了翻。他看不懂那些医学术语,可秦队长脸上那股子急劲儿他看懂了。
他也没功夫一一向各位大领导、各位专家解释,只能简单粗暴地下达通知:鉴于现实情况,各位领导、专家回去的日程必须延后,飞机将优先转运伤员!
在这个天寒地冻的深山老林里待的这些日子,谁见过老鼠“吃人”的恐怖!谁不想回去。特别是陈专员,好不容易淘到一副鹿鞭,急不可待地想给儿子试试功效。
可林墨根本没有给任何人讨价还价的余地,命令下达,顾海川指挥着人员把受伤的战士直接往飞机上送。机组人员也一副惟林墨命令是从的架势,哏都没打。飞机满员后立即起飞升空。
陈专员一肚子不痛快,看到方副部长正蹲在停机坪边上的雪墙根底下抽烟,踱过去烧小火:“这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也太不把咱们这些高级干部看在眼里了!咱们公务那么忙、那么重要,他一个小小的副连长却把我们的飞机强行征用了!太无法无天了!”
谁料,方副部长不仅没有和他站在一起“同仇敌忾”,反过来不软不硬地给他“上了一课”:“现在是战时状态,林副连长是这里的最高指挥,他做出的决定,我没有意见,并且坚决支持和拥护!”
陈专员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悻悻地嘟囔着愤愤地走了:“不可理喻!”
他拐了个弯,朝严队长那边去了。严队长正蹲在文物箱子旁边,拿软刷子刷一个陶罐上的土。陈专员蹲在他旁边,压着嗓子说:“严队长,这么多文物,这么些天了,搁在这荒郊野岭的,万一潮了坏了,谁担得起这个责任?你就不想早点运走?”
“谁说不想?”严队长惜字如金。
“那你还由着姓林的把咱的飞机给占用了?”陈专员好不容易觅得一个知音,赶忙顺窟窿下蛆。
严队长刷土的手停了。他偏过头,看了陈专员一眼,那眼神跟看一件出土的破陶片差不多:“天大,地大,人命最大!那些受伤的战士是英雄!要不是他们在里面拼死拼活顶着,我这把老骨头恐怕也要被那些畜生给啃了!这些东西是死的,可那一个个年轻的生命是活的!
死的东西必须得给活人让路!我活了这把年纪,哪头轻哪头重的道理我懂!林副连长用飞机救他们,我严某人没意见。”
生生又给陈专员顶了一个烧鸡大窝脖。陈专员站起来,大衣下摆都没撩,扭头就走。
重伤的先走,轻伤的后走。直升机一架一架地飞,又一架一架地回来。
好不容易把全部伤员运走,又来了两拨催命的。
先是陆远明。他这个新闻记者的职业病犯了:手里这么多大新闻,迫不及待地要发出去!电报只能发简短的消息,长篇通讯报道用电报得敲到猴年马月。这个央媒大记者在林墨跟前低眉顺眼:“林副连长,我得跟你谈谈!”他翻开笔记本,一页一页地翻给林墨看,“这些新闻我得抓紧发出去!
你得尽快安排飞机送我们回去!”
然后是严队长。老头跟陆远明不一样,陆远明是跑着来的,严队长是溜达过来的,步子不紧不慢,可脸上那表情,一看就知道憋着事。他来到林墨跟前,嘴嘟着,跟个没要到糖的老小孩似的。
“小林!”严队长的声音明显憋着火。
“严老!”林墨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了块地方。
老头儿不坐,就那么站着:“伤员都走了?”
“走了。”
“飞机空出来了?”
“接下来运文物……您老有什么说的?”
老头如心愿得偿的孩子,脸上也霁和起来:“行,我老头子就等你这句话了!”又嗔怪着补了一句,“地宫里清出来的那些,是需要特殊环境下存放的,那些东西的价值比金条值钱!”
林墨连忙附和:“严老批评的是,接下来陆记者和你们带着那些文物一起走!”
终于,记者们走了,领导们走了,专家们走了。
最后,周参谋也带着海量黄金走了。
停机坪上清静下来了。
就在林墨好不容易能坐下来喘口气的时候,报务员小冯红着眼圈从检修口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电报纸,纸边子被他攥得皱巴巴的,带着哭腔:“副连长,机场……机场那边出事了!”
林墨接过来看。电报是以顾海川的副营长胡跃山的名义发来的,字不多,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带着血:“刘向东连长追敌途中中弹,失血过多,抢救无效,不幸牺牲。敌两人在逃,我部正在搜捕!”
林墨盯着那几行字看了三遍。第一遍好像眼花了,第二遍看怔了,第三遍则把电报纸攥在手里,攥成了一个团。
后援营长顾海川被叫了过来。林墨郑重地给他敬了个军礼:“顾营长,从现在开始,这里的一切全部正式移交给你!”
顾海川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这里的所有防务,所有人员,所有物资,全部由你接管!我……我要即刻离开……”林墨哽咽得说不下去。
小冯站了出来,哭着向大家通报:“机场……机场那边,刘连长牺牲!”
顾海川叫了出来:“谁干的?”
“叛徒孙成才和一个老毛子!”林墨咬着牙,“我要即刻出发,干掉那两个王八蛋!”
顾海川当兵多年,当然知道战友牺牲时心中的那种痛。他也不劝林墨,转身大声命令:“一连长,带上你的人,跟着林副连长行动……”
“不!”林墨止住顾海川,“我只带黑豹和我的三个鄂伦春安达!现在,我执行的不再是上级下达的军事任务,是我林墨的私怨……第七观测点这边,从现在起,你说了算!”
顾海川被林墨说得动了容:林墨这是不准备执行军事纪律,要把那个老毛子和孙成才干死才算完!刘向东有这样的战友,何其幸也!
顾海川上来跟林墨握了一下手,握得死紧:“这边交给我,你放心去!”
阿索克、柯克金、乌热松听到了林墨的点名,如同得到了天神“恩都热”和山神“白那恰”的召唤,雄赳赳气昂昂地站在林墨身后,黑豹更是威风凛凛地蹲在林墨脚下,蓄势待发。
但一排赵排长却不愿意了。他脸上的肉跳了一下,厉声斥喝:“一排!集合!全副武装!快!”
林墨制止:“从现在开始,你们听顾营长指挥!”
赵排长早已泣不成声,张宝根边哭边朝林墨嚷:“刘连长是我们老连长,我当兵第一天就是他带的!这个仇不报,我他娘的这辈子睡不着觉!你不带我和老赵也得去!上军事法庭也不怕!”
顾海川也红了眼圈:“小林,让他们去吧!带足弹药!”
一排的人集合起来了,三十来号人,一张张脸上全是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