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赵家主宅,前厅。
大长老赵永昌捻着胡须,笑容可掬,对座中两人道:
“林大人,王公子,请放心。”
“今年秋粮,我赵家定会按时、足额缴清,绝不给朝廷添半分麻烦。”
他对面,坐着两人。
一人衣服胸口上印着暗金獬豸纹章,气息干练沉凝,是镇魔司巡查成员林岳。
另一人身着锦蓝华服,容貌俊朗,乃是大衍皇朝兵部侍郎之子,王景明。
“赵长老办事,我们自然是放心的。”
林岳声音平淡,公事公办。
“粮税是国本,不容有失。”
“是极,是极。”
一旁的青石镇镇守,一个圆胖的中年官员连忙赔笑附和。
“有赵家带头,本镇税赋从未出过差错。”
王景明没接话,只是用杯盖轻轻拨弄着茶沫。
目光落在厅外庭院一角的枯山水上,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林岳放下茶杯,话锋一转,看向赵永昌:
“赵长老,近来青石镇及周边,可有什么……异常之事发生?”
“异常?”
赵永昌笑容微顿,与镇守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茫然。
他想了想,谨慎道:“林大人指的是?”
“任何不寻常的事。”林岳目光如炬,“比如,天气异象、地动、牲畜无故暴毙。”
赵永昌仔细回忆,摇头:“不曾听闻。今年风调雨顺,收成不错。”
“镇上偶有外乡行商,也都是本分生意人。不知林大人为何有此一问?”
王景明这时抬起头,插话道:“没有异常,本身就是最大的异常。”
他的话让厅内一静。
镇守一愣,小心问道:“王公子此言何意?下官愚钝……”
王景明瞥了他一眼:“字面意思。各地暗流涌动。”
“你们这青石镇,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连个水花都不见。这正常吗?”
镇守被问得哑口无言,额头见汗,只能看向赵永昌。
赵永昌心中凛然,脸上却堆起更诚恳的笑容:
“王公子思虑周全,老朽佩服。”
“或许是我等久居此地,耳目闭塞。但就老朽所知,近期确无特别之事。”
“若二位大人不放心,我立刻加派人手,在镇子周边严加巡查,一有风吹草动,立即上报!”
林岳深深看了赵永昌一眼。
片刻,他站起身:“既如此,有劳赵长老。”
“若有任何发现,即刻通过镇魔司渠道上报,不得延误。”
“是,老朽明白!”
赵永昌连忙起身相送。
王景明也放下茶杯,跟着站起,没再多说。
“赵锐,替老夫送送林大人、王公子!”
赵永昌对侍立一旁的赵家子弟吩咐。
“是,大长老。”
看着林岳和王景明在赵锐的引领下走出前厅,身影消失在廊道尽头,赵永昌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厅内只剩下他和镇守两人。
镇守擦了擦额头的汗,压低声音:
“赵老,镇魔司和这位王公子突然来查问异常……”
“莫非是听到了咱们私下加征的风声?”
赵永昌眼神阴沉:“听到了又如何?山高皇帝远,他们管得过来么?”
他缓缓坐下,手指敲着扶手。
“没证据,就什么都不是。这青石镇,还是咱们说了算。”
镇守脸上忧虑未消:“可毕竟是镇魔司的人。”
“万一他们真要深查,咱们那些账目,还有多收的那几成……”
赵永昌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王镇守,把心放回肚子里。”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这穷乡僻壤,他们还能天天蹲在这儿盯着?”
“至于账目,”他抿了口茶,抬眼看向镇守。
“该损耗的损耗,该孝敬的孝敬,一笔一笔,都得是按规定来的明白账。”
“只要咱们自己人一条心,账面做得光鲜,任谁来了,也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点着桌面。
“更何况,这加出来的部分,你我心中有数。”
“该进赵家库房的,一个子儿不会少。该是镇守衙门的辛苦钱,也绝对亏待不了。”
“只要把嘴闭紧,手脚干净,这加征……不就是笔皆大欢喜的买卖么?”
王镇守闻言,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正要点头称是。
“砰!”
前厅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衙役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人!不好了!出事了!”
王镇守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心头猛地一沉,厉声喝问:
“慌什么!出什么事了?难道是林大人和王公子他们……”
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方才离开的镇魔司和兵部侍郎之子发现了什么。
“不是!是咱们镇上出事了!”
衙役手指着门外方向。
赵永昌眉头一皱,放下茶杯,沉声道:“到底何事?说清楚!”
衙役咽了口唾沫,说道:是口粮!”
“镇上好几户领了赈济稀粥的流民,还有衙门两个帮厨的婆子,喝了粥之后,突然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浑身抽搐!”
“皮、皮肤发红,起了好多疹子,看着像中毒了!”
“什么?!”
王镇守霍然站起,脸色剧变。
“中毒?赈济的粥里怎么会有毒?!”
“是不是下面人乱放东西进去了?”
赵永昌也站起身,表情凝重。
粥棚是他赵家牵头,联合镇衙所设,如果出现问题,势必引来那两个镇魔司的人查探!
“带我去看!”
赵永昌声音低沉。
“是、是!”
衙役连滚爬起。
王镇守也再无暇去想加征和孝敬的事,急忙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