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的太玄星安静了下来。
没有深渊。
没有仙女座使者。
没有子核心觉醒的警报。
整片星域进入了一种久违的和平。
秦枫难得有了完整的空闲时间。
一半用来参悟混沌天经的索引。
一半用来照顾家里五位准妈妈。
姬瑶光的那张统筹表越列越长。
从饮食到修炼到胎教到每日散步路线。
事无巨细。
秦枫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看那张表。
然后按照上面的安排逐项执行。
他现在的日常比打深渊还规律。
……
变化最大的人是云澜心。
以前的她,总是一个人坐在花园里。
安安静静。
不说话。
不找人。
像一块生了根的石头。
现在不一样了。
她开始出现在秦枫修炼室附近。
频率越来越高。
理由千篇一律。
路过。
或者——
找胡媚儿有事。
胡媚儿被找了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她忍不住了。
小跑到秦枫的修炼室门口。
殿下,云姐姐今天来找我三次了。
秦枫睁开眼。
胡媚儿竖起三根手指。
三次。
她强调。
三次都是从你修炼室门口经过才来找我的。
秦枫笑了笑。
知道了。
胡媚儿歪头看着他。
你不去找她说说话吗?
秦枫:她不喜欢被打扰。
胡媚儿:那她为什么一直从你门口经过?
秦枫没回答。
胡媚儿嘟了嘟嘴。
大人的事好复杂。
然后蹦蹦跳跳走了。
……
第二天。
花园。
云澜心坐在她的老位置上。
那棵银叶梧桐下的石椅。
她每天傍晚都会坐在这里。
一个人。
看天。
看花。
看什么都行。
就是不看人。
今天她走到花园的时候停住了。
银叶梧桐下多了一把椅子。
木制的。
很新。
木头的颜色还没被日光晒暗。
搭手上去应该还有淡淡的松木香。
就摆在她常坐的那把石椅旁边。
间隔不到一臂。
不远不近。
刚好是两个人并肩坐下时不会碰到肩膊的距离。
云澜心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的目光在两把椅子之间来回扫了几遍。
然后坐下了。
坐在了自己那把旧的石椅上。
新椅子空着。
她没看它。
但也没把它搬走。
傍晚的光很好。
金色的。
银叶梧桐的叶子在风里翻转。
一面银,一面绿。
像无数细碎的镜子在闪。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很轻。
但云澜心的感知力远超常人。
她在脚步声响起的第一个瞬间就知道是谁。
秦枫走到花园。
在新椅子上坐下。
两个人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谁都没说话。
风把银叶梧桐的一片叶子吹落下来。
飘了很久。
落在了两把椅子之间的地上。
你为什么放椅子?
云澜心先开口了。
声音很平。
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秦枫看着前方。
因为你每次等我都站着。
云澜心沉默了两秒。
我没有在等你。
秦枫:
他没有拆穿。
也没有追问。
就是一个很简单的。
云澜心的耳根微微发红。
只有一点点。
对于一个修炼虚无法则、几乎感受不到情绪波动的人来说。
这一点点红。
已经是惊涛骇浪了。
两个人继续坐着。
看傍晚的天空从金色变成橘红。
从橘红变成深紫。
最后变成漫天星斗。
谁都没有先起身离开。
……
秦枫开始有意识地接近云澜心。
不是刻意讨好。
不是精心设计。
就是一些很小的事情。
她修炼虚无法则的时候,他会在附近安静地参悟混沌天经。
两个人各做各的。
互不打扰。
但同处一个空间。
她去花园的时候,他有时候会跟着去坐一会儿。
带一壶茶。
两个杯子。
倒好了放在她手边。
云澜心从来不说谢谢。
但她每次都会喝完。
秦枫渐渐发现了一些东西。
云澜心的不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她只是不会表达。
战斗的时候,她会默默站在最需要她的位置。
不争功。
不出头。
但永远在关键时刻出手。
所有人庆祝的时候,她会独自走向花园。
不是不想参与。
是不知道怎么参与。
她孤独太久了。
久到已经忘了怎么跟人待在一起。
久到有人靠近时,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欢迎。
而是不知道该把手放在哪里。
你为什么总一个人待着?
有一天傍晚,秦枫忽然问。
云澜心想了很久。
习惯了。
秦枫:习惯可以改。
云澜心看着他。
目光里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
但也没有拒绝。
怎么改?
秦枫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从这里开始。
云澜心没有回答。
但第二天傍晚。
她比昨天早到了一刻钟。
……
叶倾城在这段和平期里最忙。
忙两件事。
第一件。
用命运之眼持续监控整个星域的动向。
仙女座的事虽然暂时了结。
但林耀庭被秦枫碾压后逃回去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仙女座不一定会再来。
但不代表没有别的势力在暗中窥伺。
叶倾城要确保太玄星的安全没有任何盲区。
第二件事更让她不安。
命运之眼觉醒时看到的那个画面。
她越研究越确定。
画面中秦枫面对的那股力量,不属于这个宇宙。
那种力量的层次。
远远高于深渊。
远远高于星神巅峰。
像是另一个维度的东西。
她还没有告诉秦枫。
因为她不确定那个画面是必然发生的未来。
还是可以被改变的可能性。
命运之眼能看到的是概率最高的走向。
不是唯一的答案。
在没有确切结论之前。
她不想让秦枫分心。
秦枫路过她的研究室时看到灯还亮着。
推门进去。
叶倾城贴在桌上。
面前铺满了星图和法则波动的记录。
有几张纸上画满了红色的圈和箭头。
像某种程序的流程图。
左眼的命运之眼还在微微发光。
光芒比前几天暗了一些。
负荷太重了。
她又在加班。
你比我还拼。秦枫说。
叶倾城抬起头。
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
命运之眼的负荷在战后一直没有完全消退。
有些事必须尽早搞清楚。
秦枫没有追问她在研究什么。
他知道叶倾城的性格。
没有确切结论之前,她不会说。
问了也白问。
他把手里的一杯热茶放在她桌上。
放在星图和记录纸的唯一一块空地上。
叶倾城低头看着那杯茶。
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
她嘴唇动了动。
最终只说了一句。
谢谢。
秦枫转身要走。
叶倾城忽然又开口了。
秦枫。
他停下。
叶倾城犹豫了一瞬。
她本来想说什么。
关于那个画面。
关于那个不属于这个宇宙的力量。
但她还是咽了回去。
……早点休息。
秦枫看了她一眼。
你也是。
门关上了。
叶倾城握着那杯热茶。
指尖被温度烫了一下。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星图上。
画面中那道轮廓——
越来越清晰了。
……
三天后。
秦冰月的传讯符飞到了太玄宫。
秦枫正在和云澜心一起坐在花园里。
准确地说,是各自安静地坐着。
云澜心在看天。
秦枫在闭眼参悟混沌天经。
传讯符落在他掌心。
展开。
秦冰月的字迹很工整。
比秦星辰好看一百倍。
报告的内容是关于星域边缘的一次例行巡查。
前面都是正常的数据。
最后一段画风突变。
爸,我在星域最边缘发现了一个异常的空间波动。
那个区域的空间结构极不稳定。
像是宇宙的墙壁上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
裂缝太小,普通人根本无法发现。但我继承了你的混沌感知力,能隐约感觉到裂缝背后有别的什么。
秦枫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继续往下看。
最后一行字。
爸,这条裂缝……好像不是自然形成的。
像是有人从外面戳了一下。
秦枫合上传讯符。
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个画面。
那只手。
从更高的地方伸下来。
轻轻一弹。
那不是比喻。
不是想象。
他现在越来越确定——
那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宇宙的壁障。
宇宙的天花板。
还有天花板之上的——
什么?
云澜心偏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
秦枫把传讯符收起来。
没什么。
他顿了顿。
冰月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云澜心没有追问。
她从来不追问。
只是安静地转回头。
继续看天。
但她的手微微挪了一下。
离秦枫的方向近了一寸。
风穿过银叶梧桐。
叶子沙沙作响。
太玄星的傍晚很美。
和平的日子很好。
但秦枫知道。
这份和平不会太久。
宇宙有边界。
边界上有裂缝。
裂缝背后有东西在看。
他握着传讯符。
掌心里,秦冰月的那行字在发光——
像是有人从外面戳了一下。
秦枫抬头。
看向天空最远处。
星光尽头。
是他还看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