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皱着眉头,从左边看到右边,从上边看到下边,冷烟火的光一寸一寸地扫过那些交错的线条。
然后他的动作忽然一顿,整个人定住了大约五秒钟。
“……哎卧槽。”他低声骂了一句,“真有两层。”
吴协立刻凑过去,顺着王胖子的目光看去——果然,在冷烟火侧光的照射下,那些原本看起来浑然一体的线条出现了微妙的高低差。
有一层刻痕明显比另一层浅一些,但浅得极有技巧,恰好嵌在深痕之间的空隙里,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更关键的是,两层刻痕的风格迥异:深的那层线条粗犷大胆,转折处带着一种刀劈斧凿的蛮劲。
而浅的那层则细腻得多,短横与短横之间排列得整整齐齐,像是一笔一画照着一本什么范本描上去的。
“双层……”吴协喃喃道,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上面那层浅的……是在覆盖什么东西?还是在补充什么东西?”
他忍不住回头想找温屿诺问个明白,却看见温屿诺已经走到了陈皮旁边。
温屿诺蹲下身,在陈皮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极轻,吴协只隐约听见“第二层”“时间不早”几个零碎的词。
陈皮舀糊糊的动作停了停,浑浊的眼珠子转了半圈,朝温屿诺的方向侧了一下脸,然后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温屿诺便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转回到火堆边上坐下,伸手去烤火。
他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神情,仿佛刚才那几句低语和他毫无关系。
王胖子还在石壁面前转悠,嘴里嘀嘀咕咕地数着什么。
吴协站在石壁前,目光在那两层刻痕之间来回游移。
他忽然注意到一个之前没发现的细节——那面石壁正中间那个盘曲图形的首尾相接处,深层的线条是断开了一小截的,而浅层的线条则恰好把那截断口补上了。
补得严丝合缝。
像是有人刻意在掩盖“首尾本来不相接”这个事实。
吴协盯着那个被补上的接口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捻了一下。
潭水中央的气泡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从水面上弥漫开来,把他眼前的石壁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流动的雾气里。
那些线条在雾气的遮掩下忽明忽暗,那个被补上的接口看上去,就像一条蛇被人从中间掐断,然后又用一笔细线重新缝合在了一起。
他正看得入神,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走到了水潭的另一侧。
是张麒灵。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暗处走了出来,独自站在潭水对面,背对着所有人,面朝那面石壁的更深处,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的肩头那层被热气洇湿的痕迹已经完全干了,后背上那道深色的印记只剩下一道浅浅的轮廓。
吴协张了张嘴,想喊他一声,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只是看着那个沉默的背影,看着那道身影在暗红色地光和橘色火光的交界处站成了一个分明的剪影,像是站在两道光之间,又像是站在两道门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