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曦走后,公输木将秦天带入一处密室之中。
密室内并无灯火,唯有四壁嵌着八颗龙眼大的夜明珠。
柔光漫过满墙的机关图纸、齿轮小样,连空气里都飘着细碎的金铁之屑。
公输木负手而立,目光在秦天身上打量了片刻。
“三生镜我可以免费帮你修,甚至能帮你重炼得比原先更好。”
秦天眉梢一挑说道:“前辈有话不妨直说。这天底下可没有白吃的宴席。”
“秦公子果然聪明。”
公输木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笑道。
“条件就是, 你去追我徒弟瑶曦。”
秦天整整愣住了三息,嘴角才微微抽搐起来。
他原以为这老头要让他上刀山下火海,譬如闯什么绝地、取什么至宝再不济也得签个卖身契。
结果就这?合着修面玄镜,还得附赠追徒弟业务?
他心里腹诽,面上却不动声色故意沉吟道:“前辈,瑶曦殿下金枝玉叶,在下不过一介散修恐怕配不上殿下。”
公输木嗤笑一声,那表情分明在说:你小子装,接着装。
“少跟老夫来这套虚的。你小子看曦儿的时候眼珠子都快粘人家姑娘身上了。”
秦天笑道:“前辈都这么说了,那晚辈就却之不恭了。瑶曦殿下貌美可爱,晚辈自然是乐意的。”
瑶曦长得娇俏灵动身份尊贵家境富裕,真要能成那是血赚不亏的买卖。
至于真心?那玩意儿值多少紫玄晶?先哄得老头把镜子修了再说。
公输木满意地点点头,心里那算盘打得比秦天还响。
他活了近万年,什么人没见过?
秦天眼底那点算计藏得深却瞒不过他这双老眼,只是他不在乎。
瑶曦身负万炉圣体是天生的器道胚子,可这体质偏要历情劫、动心弦才能彻底觉醒。
本来他最属意徐烨,那小子根骨好、悟性高,又是自己的大弟子。
可那货是个彻头彻尾的炼器痴,眼里除了炉子就是锤子,跟他提儿女情长比让他徒手拆机关还难。
如今天宫阁在四大宗门里日渐式微,年轻一辈撑不起场面,他这张老脸都快没地方搁。
秦天虽然来路不明,可根骨奇佳体内还藏着一股纯阳之气恰好和万炉圣体阴阳相济。
这俩人要是真能成,别说一面三生镜就算赔上半座藏器楼都值!
“修复加重炼得十日。”
公输木背过手语气恢复了平淡。
“这十天秦小友就在天宫阁住下四处逛逛。我天宫阁的玄器放眼天玄大陆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看上什么尽管挑,算…… 算曦儿给你打个对折。”
秦天拱手笑道:“那就多谢前辈了。”
“出去把曦儿叫进来,老夫有话跟她说。”
“晚辈遵命。”
秦天转身走出密室,刚到门口就见一道人影拎着柄玄铁重锤出来。
“秦诚道友, 师尊叫你进去没为难你吧?”
徐烨随手将重锤往旁边兵器架上一抛。
“咚”的一声闷响,重锤稳稳嵌在架上分毫不差。
“徐兄说笑了,前辈请我修镜子何来为难一说。”
秦天笑着走过去目光扫过那柄玄锤,锤身上流转着淡淡的火纹。
“刚出炉的?这火候把控得绝最后收火那一下三火归一纹丝不乱。”
徐烨眼睛瞬间亮了像是遇到了知音。
“秦兄也懂炼器?我方才还怕最后收火急了崩了锤纹!”
“略懂一二。”
秦天随意摆了摆手。
虽然他不懂炼器,但是对控火之术还是极为精练的。
“看徐兄的控火手法颇为熟练,你的三种玄火交替的时候尽量压低玄火的温度淬出来的器会更韧些。”
徐烨愣在原地,琢磨了两息。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难怪之前炼的重器总是偏脆原来是火尾衔接的问题!”
徐烨激动得上抓住秦天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秦兄,你可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走去我偏殿,我那儿有上好的云顶灵茶,咱们边喝边聊!”
秦天被他拽着走,心里暗笑:这少阁主一聊起炼器倒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天宫阁这帮人从上到下还真是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两人走后,公输木才把瑶曦叫到炼天阁的炉边坐下。
炉火正旺,映得瑶曦一张小脸红扑扑的。
她揪着裙摆心里有点发慌,师尊单独留她指定是要问秦天的事。
“曦儿,跟为师说实话。”
公输木的语气沉了下来没了方才的笑意。
“这个秦诚到底是什么来头?”
瑶曦身子微微一缩小声道:“就…… 就是路上认识的朋友。他救过我好几次人很好的。”
“朋友?” 公输木哼了一声,屈指弹了弹她的额头。
“你当师父老糊涂了?两百年前你用三生镜窥见未来的命定之人,回来抱着镜子哭了半宿。三天三夜没睡好觉转头就把三生镜贴身藏着谁碰一下都不行。现在你把镜子给了他还跟我说是朋友?”
瑶曦的脸从额头红到脖颈,连耳尖都粉得透亮。
她低下头,小声辩解:“就…… 就是借给他用用……”
“借?” 公输木眯起眼似笑非笑道,“我怎么就没看到你借给你徐烨师兄用呢?”
“这个...这个 ....”
瑶曦低下头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行了,为师不怪你。”
公输木看着徒弟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女大不中留这个道理我懂,秦小子虽然来路不明,可根骨极佳不算辱没你。”
公输木欣慰地点点头。
“再说了,那小子体内的纯阳之气跟你这万炉圣体,啧啧……”
瑶曦猛地抬头:“师尊!您说什么呢!”
“为师什么都没说。”公输木欣慰地点点头捋着胡须一脸高深莫测。
公输木没告诉瑶曦的是,他清晰地感应到了秦天体内那股蓬勃的纯阳之气。
这两人若是双修,瑶曦的圣体觉醒速度至少能快三倍。
这哪里是情劫?分明是上天给天宫阁送来的机缘。
另一边,偏殿之中。
徐烨给秦天倒了杯茶,茶汤碧绿澄澈浮着几片细碎的云叶。
“这是云顶灵茶长在天宫阁最高的云尖上一年才产半斤,我炼器累了就喝一杯凝神静气比什么都强。”
徐烨笑着推过去。
秦天端起来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微苦,随即回甘一股温和的玄气顺着喉咙滑下去连经脉都舒展了几分。
“好茶。”
秦天放下茶杯,打量了徐烨一眼。
这位天宫阁少阁主,跟璇玑阁的赵斯简直是云泥之别。
赵斯是温室里的毒蛇倨傲阴狠满肚子算计。
徐烨却像块刚出炉的精铁一门心思都扑在炼器上眼神干净得像个孩子。
秦天在合欢宗、在俗世见惯了尔虞我诈,冷不丁遇到这么个实心眼的反倒有些不适应。
“徐兄的炼器天赋是我见过最好的。三种玄火同修还能操控得如此精准假以时日,成就必不在公输前辈之下。”
徐烨挠了挠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秦兄过奖了。跟师尊比我还差得远。倒是秦兄你对玄火的见解太独到了方才那番话比我琢磨十年都管用。”
他越聊越起劲,索性站起来。
“光说不练假把式,秦兄我带你去机关楼看看,那才是我天宫阁的真本事!”
徐烨不由分说拽着秦天就往外走。
暮色四合。
天宫阁的机关楼在远处投下一片巨大的阴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静静伏在山巅。
秦天抬头望去,忽然觉得这十天怕是不会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