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里曼精准地捕捉到了克劳福德这个角色对史达琳那份混杂着期望、器重、忧虑与关怀的复杂情感,并将之全然灌注于细微的面部变化与富有层次的台词之中。
李天宇忽然理解了为何那么多人痴迷于观赏他的演出——当一场真正成熟的表演呈现在眼前时,对于同行而言,那的确是一种无上的享受。
画面转向奥尔森。
她的眼神里已悄然染上戒备,神情肃穆,然而在那份谨慎之下,更浓的是一种被点燃的好奇。
李天宇不禁感慨,好莱坞这片土壤汇聚了太多天赋异禀的演员,全球的表演精英似乎都汇集于此。
想要在此立足,即便是被视为“花瓶”的存在,也必须具备扎实的功底。
这就像NbA赛场边那些鲜有上场机会的球员,或许在自己的国度里曾是顶尖选手。
严苛的竞争环境迫使每个人,包括那些外形出众的演员,不断锤炼自己的技艺。
因此,奥尔森此刻展现出的表演深度,着实超出了李天宇的预期,堪称精彩。
此刻,奥尔森所诠释的史达琳,因“食人魔”的骇人名号与克劳福德的郑重警告,而对汉尼拔心生忌惮。
但这种恐惧尚停留在听闻的层面,并未真正扎根。
她本质上仍是一名尚未毕业的实习探员,凭借优异的成绩和坚韧的性格脱颖而出。
直面汉尼拔这般传奇又危险的人物,反而激起了她内心深处强烈的兴奋与探究欲。
奥尔森将这种层次分明的情绪传递得恰到好处。
“长官,汉尼拔……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停!这条过了,午休时间到!”
随着李天宇的指令清晰落下,片场的气氛瞬间松弛。
工作人员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设备,为午餐和接下来的短暂休息做准备。
好莱坞的运作方式与国内颇有不同,这里存在着强大的演员工会,致力于维护演员的各项权益。
因此,每日拍摄时长、连续工作时段以及休息时间都有明文规定,例如单日拍摄通常不超过八小时,连续拍摄则不宜超过四小时。
当然,规定是规定。
具体到每个剧组,执行起来往往视情况而定。
某些地位超然的大导演,甚至可能完全无视这些条框,按照自己的节奏掌控一切。
而演员方面,除非打定主意不再在这个行业立足,否则也极少会真的依据这些条款去挑战一个剧组。
好莱坞向来珍视声誉。
毕竟,演技精湛的演员比比皆是,何不选用那些抱怨更少、更顺从的人呢?
李天宇如今所拥有的一切,皆源于凯文的提携。
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尚无半点名望,因此竭力避免任何可能的冲突。
每日八小时的拍摄时长,若安排得当,其实已足够。
西式餐食偏甜酸,李天宇并不太适应,但一旦投入工作,这些琐事便不再挂心。
回到休息室,临时助理送来了午餐:一份沙拉、一碗米饭、几碟小菜,还有一杯咖啡。
李天宇将餐盒摊开,却只是机械地吃着,手中的笔未停,目光仍凝在接下来要拍摄的分镜脚本上。
奥尔森推门进来时,看见的便是他这般模样。
她的眼睛微微一亮。
常有人说专注工作的男人格外迷人——这话或许不尽真实。
更准确地说,当你倾心于一个人时,哪怕只是静静望着他认真的侧脸,都会觉得光芒流转。
此刻的奥尔森便是如此。
她亲眼见证李天宇如何以才华一步步折服剧组众人,如同悄然执掌全局的暗舵者,沉稳而从容。
更触动她的是那些从他手中诞生的镜头,每一帧都像被赋予了灵魂。
这份天赋,让他整个人仿佛浸在光里。
尤其是他对工作的那份全情投入,几乎灼热。
若非尚存一丝理智,奥尔森几乎想将他按在那张堆满文件的桌上,就此纠缠不休。
李天宇并未察觉有人进来,仍一边无意识地进食,一边沉吟于分镜之间。
忽然唇角一暖,一个温软的身躯从身后拥住了他。
熟悉的香气漫入呼吸,脊背传来的柔软触感瞬间点燃了血液。
他抬起头,正对上奥尔森近在咫尺的脸。
气息交错,几乎相融。
李天宇喉结动了动,却随即稳住心神,轻轻将她推开。
“奥尔森,离我远点。”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厉色。
整整一个月了——为了浸入汉尼拔那般克制而饥渴的状态,他 ** 自己远离一切肢体亲密。
这种自我禁欲几乎将他绷成一根弦,稍触即燃。
但两世为人的经历,赋予他的不仅是洞察与智慧,还有远超常人的理性与自制。
奥尔森并未生气。
她明白他为何如此。
若说一个月前她还以为那只是玩笑,那么如今,她已真切体会到这个男人钢铁般的意志究竟有多强悍。
李天宇的呼吸沉重,目光如同烧红的炭火。
奥尔森感到一股热意从自己体内升起,不自觉地并拢了双膝。
“李……真的没有别的办法吗?或许……我可以为你做点什么。”
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李天宇抓起手边那杯冰咖啡一口气灌了下去,冰冷的液体暂时压住了那股燥热。
他转向奥尔森,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
“不,奥尔森。
我此刻的状态再好不过。
我不能让‘汉尼拔’出现哪怕一丝一毫的偏差。”
眼前的一切与记忆中的前世截然不同。
前世的《汉尼拔》没有如此繁复的意象堆叠,没有这般层层渲染的氛围,更没有弗里曼那画龙点睛的灵感迸发。
如果说前世的汉尼拔只需展现出十分的恐惧便能满足观众,那么这一世,在李天宇精心铺垫了如此之久之后,观众对这位恶魔的期待早已拉满到了十二分。
极致的优雅,纯粹的疯狂,扭曲的渴望——李天宇必须用百分百的燃烧状态去回应这份期待。
此时此刻,他绝不容许任何事物干扰自己的心境。
因此,不仅是奥尔森暗示的那种亲密,即便是拥抱、亲吻,乃至与女性过于接近,他都一概拒绝。
他必须等待,等待那种渴望在压抑中不断发酵,直至蜕变成真正非人的、令人战栗的形态。
他要塑造的角色,必须完美到让奥斯卡那帮挑剔的老家伙们找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
他的拒绝反而让奥尔森更深地陷落了。
她已数不清这是第几次被这个男人彻底征服——或许从他出现的每一刻起,他的一切都令她着迷。
当然,除了他那该死的 ** 秉性。
“李,我相信你。”
她轻声说,目光灼灼,“我相信你会让所有质疑的人都闭上嘴。”
今天发生的一切,奥尔森都看在眼里。
深知内情的她比谁都明白,李天宇所遭遇的种种刁难,无一不是来自凯文的试炼。
这个男人肩上扛着的压力,远比表面看来更加沉重。
上午,李天宇已经证明了自己作为导演的掌控力。
而接下来,将是最后、也最致命的一项考验:他的演技。
尽管在李天宇把凯文吓得连续三夜噩梦之后,凯文曾亲口表示相信他的演技。
但那种大人物的承诺,从来都不能当真。
只要拍摄效果有丝毫未达预期,替代者立刻就会出现。
如果说在开机之前李天宇尚有回旋余地,那么当凯文组建起这支顶尖团队、搭建好如此庞大的布景、甚至请来弗里曼坐镇之后——李天宇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沉默的羔羊》这个项目已牢牢攥在凯文手中,李天宇再也无法将其带走。
他必须证明自己,毫无保留地。
这一点奥尔森懂,李天宇则懂得更加透彻。
咖啡杯沿离开唇边,李天宇将那张涂写过的纸对折。”等这部戏杀青,我会把欠你的都补上。”
奥尔森只是微笑:“但愿你能记住此刻的承诺。”
“走吧,”
李天宇起身,“去找弗里曼聊聊,有些念头得趁热敲定。”
他们前一后走出房间,中间隔着一道礼貌的空隙。
罗伯特立刻从走廊那侧迎上来。
“李,要上哪儿去?”
“什么时候我的行程需要提前报备了?”
李天宇挑眉。
“老天,你这语气比踹我一脚还难受。”
罗伯特夸张地转过身,“要不还是照旧?”
李天宇笑着勾过他肩膀:“只是去和弗里曼谈点想法。”
“能带我一个吗?”
罗伯特眼睛倏地亮了。
“有何不可。”
三人沿着长廊缓步而行。
罗伯特忽然感慨:“李,我真心羡慕现在的状态。
年轻时我也做过导演梦,幻想过亲手打磨出一部作品。”
李天宇略显诧异地看向他——谁不知道罗伯特是凯文最倚重的左膀右臂,权势与财富早已唾手可得。
“别那样看我,”
罗伯特自嘲地揉了揉鼻梁,“梦想之所以是梦想,正因为缺了实现它的天赋。
我想拍电影,但摆弄摄像机可比操纵股市曲线难多了。”
李天宇低笑出声。
是啊,梦总是长在够不到的枝头。
“可今天看你掌镜时,我好像透过你的眼睛看见了另一种可能。”
罗伯特声音轻了下来,“那些镜头仿佛是我亲手安排的。
认识你,李,大概是我人生最意外的礼物。”
“既然如此,”
李天宇拍拍他的肩,“就让这部电影也带上你的印记吧。
凯文先生应该不介意演职员表里多一行‘副导演:罗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