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牯岭镇的第二个清晨,天色未明,窗外还是一片深邃的墨蓝,只有远处山峦的轮廓在微光中隐约可见。
何雨柱便已起身,动作轻缓,几乎没有惊动仍在睡梦中的刘艺菲。
他借着从窗户透进的微弱天光,检查了一下相机和胶卷,又将昨晚准备好的厚外套拿在手里。
“艺菲,”他轻声唤道,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该起了,去看日出。”
刘艺菲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很快也清醒过来。
想到要去着名的含鄱口看日出,她立刻驱散了睡意,迅速而安静地穿好衣服,换了身棉布连衣裙,外面套上了何雨柱递过来的外套。
山间的凌晨,寒气沁入肌骨。
招待所食堂为他们这样的早行客准备了简单的热粥和馒头。
匆匆吃了几口,身上有了些暖意,两人便踏着尚未散尽的夜色,汇入了三三两两同样前往含鄱口的人流。
路上很静,只听得见脚步声和偶尔的低声交谈,手电筒的光柱在浓重的黑暗和雾气中划开一道道短暂的光痕。
含鄱口观景台上,早已聚集了不少人。
天色由墨蓝转为鱼肚白,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一丝淡淡的金红。
脚下是浩瀚无垠的云海,如白色的绒毯平铺至天际,将千山万壑尽数淹没。
云海之上,远方的鄱阳湖仅余一抹隐约的水光。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望着东方。
何雨柱护着刘艺菲在栏杆边找到一处稍好的位置。
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发丝凌乱。
他将相机拿在手中,做好了准备。
忽然,云海尽头那抹金红骤然扩大、变亮,如同一炉熔化的金汁,瞬间点燃了整片云海。
紧接着,一道耀眼的金边跃出云层,太阳,出来了。
初时只是一点弧光,随即迅速扩大,变成一轮浑圆的、红彤彤的火球,将万道金光洒向云海。
原本洁白的云海被染上了瑰丽的金红、橙黄,流光溢彩,奔腾涌动,气象万千。
人群中发出一片低低的惊叹。
刘艺菲微微张着嘴,清澈的眸子里映满了这天地间最壮丽的景象,忘记了寒冷,也忘记了周遭的一切。
何雨柱手中的莱卡相机发出轻快而连续的“咔嚓”声。
他变换着角度,时而拍摄那喷薄而出的旭日,时而将刘艺菲凝望日出的侧影与漫天霞光一同纳入镜中。
在如此宏大的自然奇观面前,人的身影显得渺小。
日出过程不过短短数分钟,太阳完全升起后,光芒变得刺目,云海也渐渐恢复了素白。
人群开始松动,带着满足的赞叹声陆续散去。
何雨柱和刘艺菲却还在栏杆边站了一会儿,看着云海在阳光下变幻着形态,直到身上被阳光晒得有了暖意。
“真美。”刘艺菲轻声说,仿佛怕惊扰了这片天地间的宁静。
她的脸颊被朝阳和冷风染得红扑扑的,眼神亮得惊人。
何雨柱收起相机,将水壶递给她。
“回去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下午我们去三叠泉。”
返回招待所,补了个回笼觉,又用了午饭,两人再次出发,前往号称“庐山第一奇观”的三叠泉。
去往三叠泉的路,远比之前任何一段都要艰辛漫长。
几乎是无休无止的下行石阶,陡峭而湿滑,许多地方仅容一人通过,一旁便是深谷。
走了不到三分之一,刘艺菲的腿便开始发软打颤,额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何雨柱始终走在她外侧,时而伸手扶她一把,时而提醒她注意脚下。
途中遇到一些抬着“滑竿”(一种简易的竹制轿子)的当地山民,吆喝着问是否需要代步。
刘艺菲看了看那陡峭的山路和汗流浃背的轿夫,坚定地摇了摇头。
何雨柱却没有在意她的想法,别人靠此卫生,付些钱便是支持。
让刘艺菲坐上了滑竿,他没有坐,在旁边保护着。
也不知下了多少级台阶之时,隐隐听到了轰鸣的水声。
那声音由远及近,由隐约变为雷鸣,震动着周遭的空气和脚下的岩石。
精神为之一振,循着水声,穿过一段狭窄的岩缝,眼前豁然开朗!
巨大的瀑布如一条银白色的巨龙,从高高的悬崖上分级奔腾而下,直泻深潭。
上级如飘雪拖练,中级如碎玉摧冰,下级如飞龙走潭。
真正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的具象呈现。
水势磅礴,激起的漫天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小小的彩虹,靠近些,冰凉的水汽便扑面而来,瞬间打湿了头发和衣衫。
潭边巨石嶙峋,聚集了不少跋涉而来的游客,人人脸上都带着不虚此行的震撼表情。
轰鸣的水声几乎淹没了其他一切声响,说话都需要提高音量。
何雨柱护着刘艺菲在一块较为平坦的大石上坐下,让她休息恢复体力。
他则再次举起相机,寻找着拍摄这“三叠”奇观的最佳角度。
瀑布的动态极难捕捉,光线也因为水雾而变幻不定。
他耐心地调整着快门速度和光圈,试图将那雷霆万钧之势和飞珠溅玉之美凝固在方寸之间。
休息够了,体力恢复一些,刘艺菲也站起身,走到水潭边。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接了几滴飞溅过来的冰凉水花,脸上露出孩童般新奇的笑容。
何雨柱捕捉到了这个瞬间。
飞泻的瀑布作为背景,氤氲的水汽中,女子俯身探手,笑容干净而明媚。
便是绝美!
回程是更为严峻的考验,来时下坡有多轻松,回去上坡就有多艰难。
这次刘艺菲坚持不坐滑竿,坚持要自己走。
她几乎是走几十步就要停下来喘口气,依靠着路边的岩石休息。
何雨柱一直陪在她身边,适时递上水壶,在她实在走不动时,会伸手托一下她的胳膊,给予一点支撑的力量。
他没有说什么鼓励的话,但他的陪伴本身,就是最大的支撑。
当终于拖着几乎不属于自己的双腿回到相对平坦的路上时,两人都已是大汗淋漓,疲惫不堪。
但眼神交汇时,却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成就感和共同经历带来的默契。
傍晚回到牯岭镇,霞光再次染红天际,与清晨的壮丽相比,多了几分温柔的暮色。
何雨柱在镇上的供销社买了两个庐山特产的白面馒头,就着带来的咸菜,便是简单的一餐。
馒头松软微甜,就着山风与暮色,竟也觉得分外可口。
“今天走了好多路。”刘艺菲小口咬着馒头,声音里带着倦意,却并无抱怨。
何雨柱看着她,“很累,但值得,对吧?”
刘艺菲用力点了点头,眉眼弯弯:“值得。”
夜色中的牯岭镇格外宁静。
回到招待所房间,推开窗,能看见远处山谷间稀疏的灯火,与满天繁星交相辉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