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慈的眼中,杀机爆闪。
子时整。
城西,一处偏僻的院落里,突然响起了三声短促而响亮的犬吠。
这是信号!
就在犬吠声响起的瞬间,整座武威城,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同时从数个不同的位置,用利刃刺穿了心脏!
太守府的大殿之内,仓慈猛然发难!他从早已准备好的靴筒中,闪电般拔出一柄淬毒的匕首,没有刺向正在大笑的杨秋,而是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闪电般抹过了一旁护卫首领的咽喉!
与此同时,他那名潜伏在后院的心腹,带着另外几人,如鬼魅般冲向了东厢房,目标——解救人质!
城门处,那三百名被当做“俘虏”的铁鹰锐士,在听到犬吠声的瞬间,齐齐发力!
“咔嚓!”
身上那松垮的绳索应声而断!
他们如同猛虎出笼,从藏在随行木箱夹层中的武器箱里,取出了早已上好弦的元戎弩和锋利的短刀!
“噗!噗!噗!”
密集的弩矢,以雷霆万钧之势,屠杀了那些还在打着哈欠、猝不及防的城门守卫!
鲜血,染红了冰冷的石板。
沉重的西城门,在数十名铁鹰锐士的合力推动下,缓缓打开!
城外三十里,密林之中。
当韩瑛看到城门方向那冲天而起的火光时,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长刀,向前一指!
“全军突击!”
三千名西凉骑兵,如同压抑了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铁蹄声如滚滚雷鸣,碾过沉睡的大地,朝着那扇洞开的希望之门,疯狂地冲去!
而在城内那片混乱的中心,那个一直低着头、扮作“俘虏”的大汉天子——刘禅,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年轻得过分,却又沉静得可怕的面孔。
赵广将那柄造型奇古的定国刀,双手奉上。
刘禅接过刀,没有喊任何一句口号,也没有发表任何一篇演说。
他只是握紧了刀,大步流星地,朝着太守府的方向走去。
他的目标,是杨秋。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猛地从太守府的方向传来!
一团巨大的、橘红色的火球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照得如同白昼!狂暴的冲击波裹挟着无数的砖石瓦砾,向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半个太守府的建筑,在那一瞬间,被夷为平地,轰然倒塌!
火光冲天!
杨秋……他在府中,竟然暗设了火药机关!
刘禅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那片化为火海的废墟,瞳孔,骤然收缩。
仓慈——
他还活着吗?
爆炸的烟尘在一瞬间吞噬了整个太守府的前院。
震耳欲聋的巨响过后,是令人心悸的死寂,随即被木梁断裂、砖石垮塌的轰鸣所取代。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裹挟着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将半个夜空都照得如同白昼。碎砖、断木、瓦片如同冰雹般向四周泼洒,空气中瞬间充满了火焰的灼热和硫磺刺鼻的呛人气味。
“陛下!”赵广的第一反应是伸手去抓刘禅的胳膊,试图将他拖离这片危险的废墟。
然而,他的手抓了个空。
刘禅的身影如同一道离弦之箭,竟反向冲向了那片火海。他挣脱了赵广的手,腰间的定国刀“锵”然出鞘,刀锋在火光映照下,反射出森然的寒芒。
“妈的!”赵广低声咒骂了一句,没有丝毫犹豫,一挥手,厉声喝道:“白毦兵!跟上!护驾!”
十名身披重甲的白毦兵立刻举起手中的元戎弩,组成一个紧密的战斗队形,如同一道黑色的堤坝,紧紧地护卫在刘禅身后,义无反顾地冲入了那片人间地狱。
爆炸的余波还未平息,太守府中已是一片鬼哭狼嚎。
数十名杨秋的亲卫从各处偏门和回廊里仓皇逃出,他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打击吓得魂飞魄散,大部分人连兵器都丢了,只顾着抱头鼠窜,丢盔弃甲。
少数几名试图组织抵抗的,还没看清来敌的模样,便被白毦兵手中元戎弩射出的钢制短矢精准地贯穿了咽喉,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重重栽倒在地。
刘禅的脚踩在滚烫的瓦砾之上,发出“咯吱”的声响。他没有理会那些四散奔逃的溃兵,目光死死锁定着太守府的深处。前院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片火海,但透过熊熊燃烧的火焰和滚滚浓烟,依稀可以看到后院的建筑主体似乎还算完好。
他立刻作出了判断——火药机关只埋设在前院。
这是杨秋为自己准备的最后一道保险,也是他的逃生预案。在入侵者攻入府邸的最后关头,引爆前院,将敌人与整个前厅一同埋葬,而他自己,则趁乱从后门逃之夭夭。
好一招金蝉脱壳!
“仓慈!”刘禅心头一紧,脚下的速度更快了。他像一头猎豹,在断壁残垣间飞速穿行,冲到了已经化为一片废墟的大门前。
就在一堵摇摇欲坠的断墙之下,他找到了那个身影。
仓慈没有死。
他浑身是血,半边身子都被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爆炸发生的那一刻,他刚刚借口“更衣”走出前厅,正处在爆炸核心圈的边缘,堪堪躲过了最致命的冲击波。即便如此,一根横飞的巨大木梁还是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在他左臂上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鲜血如泉涌般汩汩流出。
他靠在墙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他的右手,却依然死死地攥着那柄淬毒的匕首,匕首的刃口上,沾着不属于他的、已经开始凝固的黑血——就在爆炸前的那一刻,他成功了。杨秋最信任的护卫首领,已经成了他的刀下之鬼。
当仓慈抬起头,看到火光中那个身披玄甲、手持长刀,亲自冲入火场的年轻身影时,他脸上的表情,从剧痛转为震惊,继而化作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其复杂的情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