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波地图炮,不仅骂了曹家祖宗三代,连带着把现任最高统帅司马懿也骂了个狗血淋头。
城头上的魏军士卒们,一个个气得呼吸急促,握着长矛的手都在颤抖。泥人尚有三分火气,何况是这些身经百战的精锐?被敌人堵在门口如此羞辱,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夏侯霸更是气得眼前发黑,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腥甜涌上喉头,险些真的气吐血。
但他终究不是无脑之辈。
在副将死命的阻拦下,在听到“司马懿”三个字时,他那发热的大脑终于冷却了一分。
司马懿的手段,他是知道的。军令如山,若是自己真的因为一时之气坏了大局,恐怕不仅自己要掉脑袋,连带着夏侯家族都要受牵连。
“魏延……魏延……”
夏侯霸咬碎了钢牙,将手中的佩剑狠狠插回剑鞘,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传令全军……戴上耳塞!不许听!不许看!违令者……斩!”
这道命令下得无比憋屈,无比窝囊。
夏侯霸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城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他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将魏延碎尸万段,方解心头之恨。
城下,魏延见城头魏军虽然骚动,却始终没有一兵一卒出来,不由得有些失望地咂了咂嘴。
“真他娘的能忍。”
魏延嘟囔了一句,随即又得意地笑了起来。
虽然没能引诱出魏军厮杀一番,但这通骂实在是太爽了!从军这么多年,还没打过这么富裕、这么嚣张的仗。
“接着骂!换一批词儿!把曹真那头肥猪也给老子带上!”
魏延大刀一挥,兴致勃勃地开始了第二轮的“攻势”。
……
斜谷中军,大帐之内。
相比于前线的喧嚣与躁动,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更漏的滴答声。
诸葛亮端坐于案前,手中拿着一卷兵书,但目光却并未落在书上,而是透过帐帘,望向那遥远的长安方向。
“报——!”
一名令兵快步入帐,单膝跪地:“禀丞相!先锋魏延将军回报,已至渭水南岸魏军寨前。魏将军依计行事,阵前骂阵,魏军守将夏侯霸数次欲出战,皆被拦回。如今魏军紧闭寨门,坚守不出。但我军声势已成,魏军上下怒火中烧,却又惊疑不定。”
“好。”
诸葛亮轻轻放下兵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魏延骂得越狠,姿态做得越足,魏军的怒火就越盛。但这怒火在司马懿的压制下,会转化成一种极度的警惕。
司马懿生性多疑,他越是看到蜀军如此嚣张、如此急于求战,就越会坚信这是蜀军的主力所在,坚信这背后有着巨大的陷阱。
“仲达啊仲达。”
诸葛亮轻摇羽扇,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仿佛是在与那位远在长安的老对手隔空对话。
“你自诩算无遗策,定会以为亮此番大张旗鼓,是想诱你出城决战,或是想声东击西攻取陈仓。”
“你会调集重兵,死守渭水防线,你会把所有的斥候、所有的眼线,都死死地钉在这一线,试图看穿亮的每一个破绽。”
诸葛亮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帐壁的巨大舆图前。
他的手指轻轻划过秦岭那连绵起伏的山脉,最终停在了那个被所有人忽略的角落——汉水上游。
“你越是聪明,就越会被聪明所误。”
“你越是坚信亮在这里,陛下那条潜龙,就越能无声无息地游入大海。”
诸葛亮转过身,看向帐中诸将,原本温和的目光瞬间变得威严无比。
“传令下去!”
“前军继续增设旗帜,夜间再增灶三千!”
“令王平率无当飞军,大张旗鼓,佯攻郿县北门,务必打出雷霆之势,让魏军以为我军要强行攻城!”
“令马岱率骑兵,在渭水沿岸往来奔驰,扬起烟尘,制造大军渡河的假象!”
诸葛亮的声音铿锵有力,回荡在大帐之中。
“这台戏,亮不仅要唱,还要唱得响彻云霄,唱得他司马懿心惊肉跳,不敢挪动半步!”
“诺!”
众将齐声应诺,士气如虹。
帐外,狂风呼啸,卷起漫天旌旗,猎猎作响。
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惊天骗局,在诸葛亮的羽扇轻摇之间,已然铺开了一张天罗地网,将整个关中魏军,牢牢地罩在其中。
……
长安城的清晨,本该是钟鼓悠扬、市井喧嚣的时刻,此刻却被一种近乎窒息的恐慌所笼罩。
灰蒙蒙的天空下,那座屹立百年的巍峨城墙仿佛也失去了往日的威严,在瑟瑟寒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街道上,车轮碾过青石板的隆隆声、妇孺压抑的哭泣声、富户驱赶家奴搬运细软的呵斥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洪流。
“诸葛亮来了!那是带着妖法的诸葛亮啊!”
不知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声,原本就紧绷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对于关中百姓而言,那个摇着羽扇的男人不仅仅是敌国的丞相,更是一个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的活阎王。
斜谷口那遮天蔽日的烟尘,经过流言的层层发酵,传到长安时,已变成了“蜀军百万,皆是铜头铁臂的鬼兵”的恐怖传说。
都督府内,气氛更是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宽阔的议事大堂上,数十根巨烛燃烧着,却驱不散众将心头的阴霾。
右将军张合在大堂中央来回踱步。
“都督为何还不升帐?!”
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偏将终于忍不住了,把头盔重重地摔在案几上。
“魏延那厮在渭水南岸骂了一整天了!从太祖骂到陛下,从祖宗十八代骂到闺阁妇人,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我军若是再不出击,这脸面还要不要了?士气还要不要了?!”
“是啊!斥候来报,蜀军增灶三千,旌旗连绵数十里,看样子诸葛亮是把益州的家底都搬出来了!”另一名校尉声音发颤,“若是让他们渡过渭水,围了长安,咱们就是大魏的千古罪人!”
“请战!必须请战!”
“趁他们立足未稳,半渡而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