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苏脸上的怒意僵住了。
地魁皱起眉，似乎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里反驳。
西木飞得低了些，小声嘀咕：“我那时候觉得圣主虽然讨厌，但他确实会魔法。”
“你只是懒得想别的办法。”芭莎说。
西木立刻回嘴：“你也没提出过更好的办法。”
芭莎的脸色变得难看。
她确实没有。
这么多年，她一直在咒骂干燥，咒骂圣主，咒骂八仙，咒骂人类，可她很少真正思考过离开的方式。
这本身就不正常。
咒蓝看向岳舟。
“你说的‘天意’，不是单纯地阻止我们出去。”
岳舟没接话，只坐在那张木椅上，像是听他们聊天。
咒蓝继续道：“它让我们忽视最基础的风险。让我们把一个漏洞百出的方案，看成唯一可行的道路。圣主会被影响，我们也会被影响。甚至，我也一样。”
他说到“我也一样”的时候，恶魔地狱里安静了一瞬。
咒蓝在七大恶魔中一向最理智。
哪怕中苏再暴躁，波刚再贪吃，地魁再粗莽，他们也承认，咒蓝比他们更会思考。
可现在，咒蓝亲口承认自己也被影响了。
这比岳舟刚才说什么“平衡”“天意”更让恶魔们难受。
“我忘了正邪平衡。”咒蓝缓缓说道，“这不是小事。我们是黑气的源头之一，正气与黑气的拉扯，是这个世界最基础的运行方式。我不该忘。”
啸风立刻接话：“没错，我也不该忘。我当年统治天空时，可是很清楚正气会反扑的。”
西木看向他：“你刚才还问什么是平衡。”
“我是在考验这个人类。”啸风面不改色。
西木露出嫌弃的表情。
波刚在旁边想了半天，终于开口：“所以，我们不是笨。”
几个恶魔同时看向她。
波刚用力点头，像是得出了一个很重要的结论。
“我们是被天意饿笨了。”
中苏本来还很严肃，听到这句话，嘴角抽了一下。
芭莎冷冷道：“你只是饿。”
“饿也会影响判断。”波刚理直气壮，“如果我吃饱了，我一定能想出比圣主更好的办法。”
“你会先把盘库宝盒吃掉。”西木说。
波刚想了想：“那要看它硬不硬。”
岳舟终于笑出了声。
声音不大，却让几个恶魔同时转头看他。
“你们继续。”岳舟摆摆手，“不用管我。”
咒蓝盯着他：“你觉得很好笑？”
“有一点。”岳舟坦然承认，“不过这不影响你们刚才的推论。至少方向比之前正确。”
这句话让咒蓝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因为被人类评价而发怒。
如果换成刚才，他会觉得这是冒犯。但现在，他更在意的是这人类是否还能给出更多外界信息。
“八仙知道天意吗？”咒蓝问。
岳舟看着他：“你觉得呢？”
咒蓝思索了几秒。
“不知道。”他说，“至少不完整知道。他们只是顺应了那股力量。他们比我们更贴近正气，所以受到的干扰更少。也许他们以为那是使命，是责任，是神明该做的事。”
岳舟点了点头：“这个判断还算合理。”
中苏不耐烦：“那又怎么样？他们被影响少，我们被影响多，所以我们活该被关？”
“这不是活该。”咒蓝看向中苏，“这是不对等。”
中苏头上的电光又跳了起来：“你再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我就——”
“你就怎么样？”咒蓝打断他，“劈我？在这里？然后证明你连现在该先想什么都分不清？”
中苏的手臂抬了一半，停住了。
他很想发火。
但他也知道，现在发火确实显得很蠢。
于是他把怒火转向圣主。
“都是圣主！”中苏咬牙道，“如果不是天意干扰，我绝不会信他！”
地魁立刻附和：“我也是！我一开始就觉得他不可靠。一定是天意压住了我的判断。”
西木马上补了一句：“我早就看穿圣主了，只是天意让我没说出来。”
芭莎冷笑：“你们倒是很会给自己找台阶。”
“你难道不是？”西木反问。
芭莎沉默了一瞬。
随后她缓缓开口：“我当年确实不该同意一个个出去。”
这句话让几个恶魔都看向她。
芭莎抬起头，蓝色的脸上没有表情。
“如果圣主真的找到了盘库宝盒，他也只能按门的顺序逐个打开。每释放一个恶魔，人间的正气就会集中一次。那个人类成龙，那个老法师，还有被天意推到他们身边的孩子，都会一次次积累经验。”
“到最后，出去得越晚的，面对的反制手段就越成熟。”
她看向咒蓝。
“我们不是在脱困。我们是在排队被送回来。”
岳舟轻轻拍了两下手。
“很好。”他说。
几个恶魔同时安静。
岳舟站起身，身后的木椅无声散去。
他走到光幕前，看着画面里的圣主灵魂。
“你们刚刚给他施加魔法，让他必须救你们。这一步，在你们原本的计划里，应该是为了防止他背叛。”
咒蓝接道：“但实际上，这只是把我们跟他的失败绑定在一起。”
“对。”岳舟说，“他没有肉身，没有符咒，没有可用的势力，还被成龙和老爹克制。你们却把自己的出路押给他。就算他真能放出第一个恶魔，后续也只会把正气的注意力彻底引过来。”
啸风低声骂了一句：“该死的天意。”
西木立刻接上：“它让我们觉得给圣主下咒很聪明。”
地魁用力点头：“没错！我当时还觉得那是个好主意。”
中苏脸色难看：“我也是。”
波刚挠了挠肚皮：“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芭莎看着她：“你一直都没想那么多。”
“但天意肯定也影响了我。”波刚认真地说。
岳舟没有拆穿她。
咒蓝的目光从每个恶魔脸上扫过。
他已经不再纠结圣主有没有能力救他们。
因为他意识到，圣主能不能成功打开门，已经不是关键。
就算圣主成功，最后也只是把他们送进另一个陷阱。
“所以，问题不是门。”咒蓝说，“问题是我们出去以后，仍旧会按照天意预设的道路行动。”
岳舟看向他，眼里带着一点兴趣。
咒蓝确实比其他几个更适合当突破口。
“继续说。”岳舟道。
咒蓝缓缓道：“圣主会急着找肉身，急着夺回符咒，急着报复成龙。中苏会立刻用雷霆攻击人类城市。地魁会破坏大地。波刚会开始吞食。芭莎会试图淹没陆地。啸风会制造风暴。西木会去玩弄人类。”
几个恶魔听到自己的名字，本能地想反驳。
但他们发现咒蓝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