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对对,是我女儿的眼光好,我这话说的不合适了。”陈天雷哈哈大笑起来。
对了,爸,张宇那份申请报告,她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交比较合适?
还是抓紧吧!最晚元宵节前得把事儿办了。陈天雷的语气不容含糊,两个副市长的位置不能一直空着,拖久了会耽误东林市政府的工作开展。你提前把材料递上去,省里才好安排下一步工作。
“好,明天上班之后,我抽个时间去找李市长好好聊聊这个事儿。”
你要抓紧。陈天雷又说了一句,语气平淡,但那种平淡底下透着一股过来人才有的认真,这种事儿,时间窗口就那么几天。形势瞬息万变,你比别人快一步,就是优势;你慢一步,别人恐怕就顶上去了。
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我们又聊了几句别的,气氛松弛了下来。陈天雷问起江海市年后几个重点项目的安排,我都一一答了。
他又问起我跟陆爽有没有再联系,我说除夕那天发了消息。他了一声,说他找人调查了,陆爽的确是陆铭章的独女,她虽然家族背景很深,但人家能主动跟你保持联系,就说明是真心把你当朋友。这种关系,不要因为对方的身份就刻意疏远,也不用刻意攀附,顺其自然就好。
我点头称是,很多事情顺其自然就好了。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我们打算回江海了,老两口送我们到门口。
陈婷妈手里拿着两个红色的袋子,塞给了我们:这是妈给你们准备的,过年回门礼,带回去吧!陈婷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几盒上好的茶叶和几包干果,还有一些高档营养品,应该主要是带给我爸妈的。
临上车时,岳父陈天雷又叮嘱我:回去之后,该准备的就准备起来,可别拖。
知道了爸。我郑重的点了点头。
车子驶出家属院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陈天雷还站在门口,正跟旁边走过的邻居聊天。那背影跟一个普通的老头儿没什么两样。我有些意外,没想到对于竞争东林市副市长这件事,他竟然这么支持我。看来,他是真把我当做自家人了。
今天我爸给力吧?陈婷坐在副驾驶位上,侧过头有些得意的看着我。
嗯,很给力,我还以为爸会批评我呢!我说。
批评你干啥!他一直很看好你,不止一次跟我说,你就是当官的好苗子,你也用能力证明了了他的眼光。
再加上你现在是他的女婿,就算是为了我着想,他也应该为你铺路啊!他再过两年就该退休了,当然是能把你托举多高,就托举多高呀!
他们老一辈人都是这样的,再说了帮你又不是干什么违纪违法的事儿,所有的操作都是符合组织程序的。”
我没有想到,陈婷这个素来对政治不感兴趣的女人,居然把官场里的门道看的这么清楚。
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她如果也投身官场,照样能混的风生水起。
其实她跟我说这么多,就是在告诉我,陈天雷会尽可能的为我铺路,除非我是扶不起的阿斗。
陈天雷身为常务副省长,东林市副市长的任命 ,肯定绕不开他。就算他在班子会上不表态,考察名单里有我,其他人多少都会考虑他的面子,投我一票的,能混到省部级高官这样位置的人,怎么可能这点眼力见都没有呢?
而且,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陈天雷肯定会私下里找其他领导旁敲侧击一下,表明自己的态度。所以当他跟我说,其他的不用我管时,就说明东林市副市长的职位,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这就是官场,没有背景,没有关系,就算再有能力也不可能有出头之日。我很庆幸自己结识了陈天雷,还成为了他的女婿。虽然我发展到现在,主要还是靠我自己的能力和贵人相助,但是到了关键时刻,他确实能托举我一把。
“你在想什么呢!”陈婷见我沉默不语,忍不住问我。
“哦!只是有点不敢相信 ,跟做梦似的。”
“嗨!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区区一个副市长,说白了就是他们几个大领导商量一下的事儿,不过就看谁想安排自己人了,如果有自己人,当然倾向自己人了。”她笑了笑,接着说,你现在就是正处级干部。副市长的位子,也不是高不可攀的东西。
那不一样的。一个市的副市长和局长的区别,可不是大了一点半点。
那倒是。陈婷想了想,不过你有能力,也有成绩。我爸既然说有机会,就说明这事儿他一定会运作好的。
我握着方向盘,车窗外的街道正在缓缓后退。春节还没过完,路上的店铺大多关着门,只有超市和药店还开着,门口贴着红色的春联。
街上有行人穿着新衣服,手里提着礼物串亲戚,脸上带着春节特有的那种松弛和喜气。
说真的,你爸对我挺好的。我能走到今天,他给了我不少帮助。要知道,之前他帮我的时候,我们还没有在一起呢!
那当然,不然我怎么可能嫁给你。陈婷靠着座椅,看着窗外,平静的说:这就说明,他现在帮你,不全是因为我的关系,而是他从心底就喜欢你,欣赏你,希望你能有所作为。
如果不是这样,他根本不会跟你说那些话。他这个人,对自己看不上的人或事,半个字都懒得提。
我笑了笑,没有再接话。前方的路越来越宽阔,车子正往高速入口的方向开去。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陈婷的侧脸上,把她弯着的嘴角映得清清楚楚。
我没再多想什么,只是把车速稳在限速线上,安安稳稳地往前开。后面的事等明天上了班,得赶紧去办,申请报告今晚我就捋一捋,好好写一下。
车窗外的天空很蓝,一片云都没有。路边的树梢上已经能看到一点点鼓起来的芽苞,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确实在那里了,顶着冬天的最后一点寒气,偷偷地鼓着,等着什么时候暖和了,就一口气破皮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