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苦笑了一下:“邱市长,说实话,我真没想靠谁。我就想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对得起组织,对得起百姓。至于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有这种心态就对了。”邱建林点了点头,“有背景有助力,当然是好事。但你记住,不管身后站着谁,你自己的活儿得干好。干好了,别人说你是靠本事;干不好,别人说你是靠关系。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我懂,邱市长。”
“那就好。”他举起酒杯,“来,再喝一个,算是我单独敬你的。”
我陪他又喝了一杯。这回是白酒,没掺水,辣得我直吸气。
邱建林笑了笑,转身回了座位。
我和陈婷接着敬酒,把亲戚朋友挨桌敬了个遍,大都是点到即止,意思一下,走个流程,但是这么多桌走下来,我也喝了不少,有点上头,头也有点晕晕的了。
敬完酒之后,大厅里的气氛已经彻底热了起来。几桌男宾那边已经开始划拳了,“哥俩好啊,五魁首啊,六六顺啊”,声音震天响,跟打仗似的。
几个小孩在桌子之间跑来跑去,手里拿着气球,嘴里含着糖,嘻嘻哈哈的,大人们也不管,任由他们闹。
李兰依不知道什么时候和赵亮他们坐到一起了,聊的不亦乐乎。
赵亮大献殷勤,一直在给李兰依夹菜。
她的盘子不多时就堆得跟小山似的,红烧肉、狮子头、糖醋里脊、炸鱼块,各种菜摞在一起,看着都吃不完。
“你够了够了,别再夹了。”李兰依看着盘子里的菜,哭笑不得。
“你多吃点,你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光忙活了。”赵亮心疼的说,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他盘子里。
旁边的小武看到了,阴阳怪气地说:“哟,亮哥对兰依姐真好,什么时候也给我夹个菜呗?”
赵亮的脸一下子红了,瞪了小武一眼:“臭小子,你自己没长手啊?”
小武嘿嘿一笑,不再说话了。
李兰依耳朵尖又红了,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我看在眼里,心里跟明镜儿似的,这俩人,已经勾搭在一起了。
我和陈婷坐在主桌前,继续吃东西,但是没什么胃口,喝了那么多酒,我的腿有点软,头也有点晕,但精神还清醒着,不至于出洋相。
陈婷靠在我肩上,小声说:“我好累啊。”
“再坚持一下吧,快结束了。”我安慰道。
我看着大厅里这热闹的场景,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有高兴,有感动,也有一种淡淡的惆怅。
筹备了这么久的婚礼,就这么快要结束了。就像一场大戏,排练了好几个月,上台演了三个小时,然后幕布一拉,观众散了,舞台空了,剩下演员站在台上,心里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想什么呢?”陈婷拍了拍我的手背。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太快了。”
她笑了笑,靠在我肩上。
“不快,咱们还有一辈子呢。”
酒席终于结束了,宾客们陆续离开,我和陈婷站在酒店大门口送客。等所有人都走光,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大厅里也就剩下了我爸妈和乐乐,还有几个本家亲戚在帮忙打包剩菜。
这些剩菜有些还没动筷子呢,带回家去还能吃上几顿呢,不浪费。
我看着永安镇的主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小贩的吆喝声拖得老长,在冬日的空气里回荡着,带着一种悠远的、温暖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走吧,我们回家。”我说。
“嗯,回家。”陈婷点了点头。
我跟酒店结了账,跟婚庆公司的工作人员道了谢,三宝开着车,载着我们往村子驶去。
我坐在后座,看着身边明艳动人的陈婷,心里一阵唏嘘感慨。这个女人,从今天起,就是我的妻子了。
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热热的,暖暖的,像冬天里喝了一碗热汤。
车子停在家门口,我轻轻推了推陈婷。
“嗯,到了。”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她太累了,几分钟的路程,坐在车上就睡着了,靠在我肩上睡了一路,我又何尝不困呢!又累又乏,真想赶紧躺到床上睡一觉。
院子里已经收拾过了,但地上还能看到鞭炮的碎屑和烟头的痕迹,空气里还残留着硫磺的味道和饭菜的香气。
大喇叭也关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西边的天空还留着一抹淡淡的橘红色,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我们推开新房的门。房间里还保持着上午的样子,红彤彤的,喜气洋洋的,但多了一些凌乱——床上的被褥被坐皱了,床头柜上的花生瓜子被吃了一些,地上的瓜子壳还没来得及扫。
陈婷站在房间中央,环顾四周,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结束了。”
我走过去,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从今天起,你就是张太太了。”
她笑了,在我怀里转过身,双手搂住我的脖子。
“张先生,以后请多关照。”
“张太太,以后也请多关照。”
我们在昏暗的新房里对视了几秒钟,然后同时笑了。
“困不困?”我问。
“太困了,又困又累,身子快散架了。”
“那咱们就睡吧,睡醒了再说。”
我把被褥铺好,把枕头摆正,把窗帘拉上。
陈婷脱了外套,换了睡衣,钻进了被窝里,我也钻了进去。
紧紧的抱住了她那柔软的身体,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整个人说不出的轻松。
陈婷把脸埋在我胸口,一只手搭在我腰上。
“张宇,今天是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我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轻声说:
“我也是。”
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起来,胸口一起一伏的,我低头看了看,她闭上了眼睛,睫毛不再颤动,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她睡着了。
我也闭上了眼睛,太困了,太累了。
村子里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远远的,闷闷的,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红烛在床头柜上静静地燃烧着,火光跳跃着。腊月十八,我们结婚的日子,这一天既短暂又漫长。不过这一天,总算过完了。我的人生正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我不在是个单身汉了,有事业,有家庭,有老婆,有儿子,一切又变得圆满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