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俊杰愣在原地，虚影明灭不定。
命运？在这位存在面前，所谓命运，也不过是他掌中可以随意拨弄、安排、乃至践踏的玩物罢了。
讽刺。无尽的讽刺感几乎要将魏俊杰残存的意识淹没。
曾几何时，他亦是血星上将法则铭刻于虚无之中的一方霸主，如今却落得如此田地，像实验室玻璃箱中的小白鼠，被随意放置在不同的环境选项前，连这看似自由的选择权本身，都可能只是被精密设计好的程序步骤。
“没有人能够忤逆祂，也没有人能走出祂所看见的未来……”他意识深处，回荡着自己充满绝望的认知。
记忆的碎片被触动，他蓦然想起了更久远的过去。在血星之上，在另一个世界级危机降临的时刻，他也曾站在一个至关重要的十字路口。
那一次的选择，让他脱离了血星，踏上了漫长而孤独的流亡之路，而结局，便是如今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诡物化状态。
彼时，他以为是自己果断抓住了命运的咽喉，选择了一条充满风险却属于自己的道路。
现在看来那一切畅快淋漓或痛苦挣扎的选择过程，会不会也只是命运，或者说，眼前这位存在早已为他安排妥当的一条生路？
一条必然通往此刻，让他坐在这里进行又一次选择的既定轨迹？
“我的使命……”魏俊杰苦涩地咀嚼着这个词汇，虚影微微颤动。
使命？一个连自身存在形态都无法保障的残魂，配谈论使命吗？
在更高维度的棋手眼中，他或许连一枚合格的棋子都算不上，充其量只是个偶然的变量、一次性的消耗品、或一个微不足道的观测点？
高台王座之上，那模糊而伟岸的存在依旧静默，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
唯有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感，表明着祂的在场。
祂耐心得可怕，如同欣赏一幕早已熟稔于心的戏剧。
那两股被祂信手拈来的规则洪流，在祂的意志下维持着精妙的平衡，泾渭分明，互不干扰，静静地等待着魏俊杰用自己的选择去打破这平衡，触发下一段早已写好的剧情。
反抗？对着这高踞于命运之上的存在质问？魏俊杰现在连产生这种念头的力气都没有。
在绝对的力量碾压和既定的未来脉络面前，任何情绪化的宣泄都显得苍白、幼稚、可笑至极。
那双仿佛能望穿时间长河的眼睛，恐怕早已看见了此刻，看见了他的犹豫、他的恐惧、他的权衡利弊，甚至看见了他此刻心中翻腾的无力与自嘲。
连之前那声带着不满的态度，或许都只是剧本里需要出现的、为了增加体验真实性的一个表情符号。
深深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魏俊杰本就虚幻的身影彻底冲散。他抬起头，尽管抬头这个动作对虚影而言并无实质意义，但他依然做出了这个姿态，望向高台上那轮廓模糊却又在他感知中无比清晰的影子。
他的意识波动传递出一种放弃挣扎般的疲惫：
“既然您……早已看见未来，知晓一切结局。那么，我此刻的选择，左或右，血星或迷宫，追寻力量或继续挣扎……对您而言，又有什么实质意义呢？无论我选哪一边，不都是通往您所预见之终局的一段路途吗？”
王座上的存在，那模糊的面容上，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个极淡的弧度。
“意义？”那直接响彻在魏俊杰存在本源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少了一丝情绪的波动，多了一份悠远漠然，仿佛在陈述宇宙的基本规律，“对你而言，是体验。是认为自己在选择、在挣扎、在求生或求荣耀的完整体验。这体验过程中的每一份犹疑、痛苦、权衡、乃至绝望或希望，其本身，就是构成那幅未来画卷的每一笔色彩、每一道纹理，是不可或缺的。至于终点……”那声音微顿，如同宣判，“早已在那里了。”
魏俊杰的意识陷入短暂的凝滞。
体验？
他这漫长岁月里所经历的一切，背叛、流亡、痛苦、恐惧、苟延残喘、乃至此刻的卑微与挣扎，对这位存在而言，仅仅是为了完成某个宏大未来图景而必须走的过场？一段注定要发生的既定事实？
荒谬绝伦。
却又让人绝望得升不起丝毫反驳的力气。因为对方并非在争论，而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左边的血星法则洪流。那力量的呼唤是如此真切，回归本源、重获力量的诱惑巨大无比，仿佛触手可及。
他的视线又移向右边的迷宫规则波动。那里虽然微弱，却连接着那支他刚刚建立起一丝脆弱联系的团队。
尤其是……那个连眼前这位至高存在似乎都格外关注，甚至为之安排了特殊剧情的凌凡。
选哪边？
选择回归血星，拥抱那浩瀚的法则，或许真能重登昔日之位，甚至更进一步。
但然后呢？我最终会成为什么？是成为祂庞大棋局中一颗更显眼的棋子？命运之线依旧牢牢攥在祂手中，我真的有机会挣脱吗？还是说，这所谓的回归与荣耀，本就是剧本中为我写好的，另一段更为华丽的体验？
选择回到迷宫，则意味着继续这份充满痛苦与不确定的经历。前途未卜，危机四伏，要以这副可悲的姿态继续挣扎。
但是……但是，那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变数，或许就藏在那群看似弱小的蜉蝣之中？
毕竟，凌凡身上展现出的特质，都与这位存在所掌控的命运感截然不同，散发着一种更难以预测的可能性。
如果命运真的早已被看穿，如果所有道路的尽头都已被标注。
那么，唯一可能带来一丝不同的，或许就是那些连看穿命运者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异数。
凌凡，很可能就是那个最大的异数。
跟随这个异数，或许才能在这注定流向终结的命运洪流中，激起一丝真正属于自己的涟漪？
哪怕这涟漪最终注定要平息，汇入那既定的命运之中，但至少在它泛起波浪的那一刹那，它是自由的，是未被完全定义的。
最关键的是……魏俊杰残存的意识里，掠过一丝清明。这位存在，已经告诉了他应该怎样选择。
而魏俊杰，最是识时务。他知道何时该抗争，更知道何时该顺从。
况且，以这位存在的能耐，既然已经安排到了这一步，若自己不识趣，选择了错误的选项，或者干脆不选……恐怕结局也不会改变，甚至可能更糟。
就他对这位存在的了解，祂绝不会让识时务的人失望，就算有一天他消散了，祂也会在时间长河中将自己捞出来。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