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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刚走在青阳城的石板路上,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城墙加高了两丈,城门换成了铁木混铸的,门上的防护符文密密麻麻叠了三层。

街还是那条街,但两旁的铺子多了至少一倍。

他记得原来拐角那家卖炊饼的老王头,摊子还在,但旁边又开了三家新铺子——一家卖法器耗材,一家卖丹药,还有一家门口挂着块“赤焰帮东玄域分舵·筹备处”的牌子。

那牌子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铁山让人挂的。

“赤焰帮分舵开到青阳城了?”李刚问。

李青挠了挠头。

“铁山师兄上次来送物资的时候挂的。

他说赤焰帮迟早要扩展到东玄域,先在青阳城占个位置。

不过他把舵口选在了老王头炊饼摊的隔壁,说是方便兄弟们买早饭。

老王头高兴坏了,说赤焰帮一开张,他家炊饼每天多卖三笼。”

李刚想象了一下铁山蹲在炊饼摊前啃烧饼的样子,觉得这很合理。

他继续往前走,发现原先李家柴房的方向已经彻底变了样——柴房拆了,原址上起了三间屋子,门前挂着一块匾,上面端端正正刻着两个字:讲拳堂。

是李渊的字迹,他认得。

堂里有几个年轻人在练拳,穿着统一的灰色短打,拳打得有模有样,拳架有点像他当年在院里教小桃的起手式。

“这是什么地方?”

“您忘了?您刚来的时候,就住在那间柴房里。”

李青压低了声音。

“家主说,那地方是少家主从泥里站起来的起点,不能空着,就改成了讲拳堂。

谁想在李家学拳都可以来,不收钱。

您在外面的名头传回来之后,周边好几个镇的年轻人都跑来拜师。

小桃姐每天下午在这儿教基础拳法,她说您教她的第一拳就是砸砖头,她教了两年还没教腻。”

李刚没说话。

他站在讲拳堂门口往里看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去,落在那些年轻人汗湿的脸上。

他想起自己刚穿到这具身体里的时候,经脉堵了七成,丹田破了三处,躺在柴房的烂草堆里,连站都站不稳。

妥妥的家族弃子。

小桃蹲在角落给他端那半碗霉味的粥,他还记得碗沿磕了个缺口。

现在那间柴房变成了一座拳堂。

窗户还是那个朝向,但阳光比当年亮多了。

他没进去打扰,转身往祠堂方向走。

李渊正在祠堂门口站着。

他看见李刚走过来,没有像李青那样红了眼眶,只是嘴角动了动,说了句:“回来了?”

“回来了。”

李渊转身推开祠堂的门。

祠堂还是老样子,青砖黛瓦,飞檐斗拱,祖宗的牌位从第一代排到第一千贰佰二十三代。

香炉里的香灰积了厚厚一层,空气里有股檀香味,闻着让人心安。

李渊走到供桌前,把手按在供桌正中央一块不起眼的木纹上。

木纹往下陷了半寸,供桌下面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声。

“你上次回来太匆忙,有些事没来得及告诉你。”

李渊从供桌下取出一个石盒,石盒表面刻满了防护符文,但符文已经很旧了,边缘磨得发亮,不知道被多少人摸过。

他打开石盒,里面躺着半块石碑。

石碑的材质跟力皇铁片完全不同——铁片是金属,这石碑是青石。

但石碑上刻的初文,跟铁片上的初文一模一样。

“李家不是青阳城土生土长的家族。”

李渊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第一代先祖是无数纪元前从极北战场退下来的。

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个普通的界主,在混沌战场上受了重伤,被抬下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所有人都以为他活不成了。

他没死。

他说有人救了他,让他撑到了伤愈。

他一直在说那个人穿着灰袍,拳头很重,但没记住名字。”

李刚低头看着石碑上的初文。

那行字跟力皇铁片上的一样,但刻痕更深更粗,像是用拳头砸进去的而不是用刀刻的。

李渊继续说道,“先祖不知道救他的人是谁。

他只知道因为那个人他活下来了。

而且,是带领李家成为数一数二的大家族。

李家在无数纪元里,也曾阔过。也就是后辈无能,才沦落到今天这样。”

“这块石碑,便是先祖所留。”

李刚把石碑放回石盒,盖上。

“爹,这东西你们守了多久?”

“嗯。之前一直不曾在意。”

李渊看着李刚。

“你第一次进祠堂的时候,供桌底下的石碑震了一下。

这次你回来,又震了一下,我才想起族中传言。”

“你。就是族中一直等的那个人。”

李刚把铁环从怀里摸出来,放在供桌上。

铁环上那圈初文和石碑上的初文交相辉映,两道光纹在祠堂里来回流转。

然后他忽然注意到一件事——石碑上的初文边缘有道极细的纹路,纹路的走向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他伸手顺着纹路往下探,指尖在石碑底座触到一条极窄的石刻凹槽。

凹槽里嵌着一块金属片,颜色跟力皇铁片完全一样,但更薄更小,边缘同样不规则,刚好能填进他手里铁环最后那个缺口。

第三块铁片。

他找了这么久的第三块铁片,不在什么域主遗迹里,不在混沌海战场上,不在万流城林家——就在青阳城李家的祠堂供桌下面。

第一代先祖从极北战场带回来的,不是什么功法传承,不是什么法宝灵丹,是力皇铁片的最后一块拼图。

守着几百年,藏在祠堂最深处,等一个能认得初文的人回来拿。

铁片落入铁环最后一个缺口,三铁正式合一。

铁环表面那些初文同时亮起,笔画的沟壑里像有熔金缓缓流动。

开天斧的斧刃上那道浅金纹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一寸一寸地往斧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