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山金光洞。
哪吒两眼放光。
那个千机匣看起来好有趣,好好玩啊~
“师尊,那个匣子你能做吗?”
太乙回答的也很利索。
“做不了。”
哪吒有点一点意外。
在他的印象里,师尊虽然嘴上刻薄,但在炼器这件事上从来没有认过怂。
太乙真人炼的乾坤圈、混天绫,哪一件不是上好的宝贝。
师尊说“做不了”,这比师尊说“不想做”更让哪吒意外。
“为什么?”
太乙伸手指着天幕上那十二块零件,指尖在虚空中虚虚点了一下。
“你看那个零件的连接方式。
齿轮咬合、阵法嵌合、灵气流转,每一块零件的阵纹都是独立的,但拼在一起之后,阵纹会互相叠加,形成一个完整的回路。
这个设计最厉害的地方是,让十二块零件在组合的过程中产生新的功能。”
他顿了顿,偏头看了哪吒一眼。
“你师尊我炼器,走的是一器一用的路子。
混天绫是混天绫,乾坤圈是乾坤圈,各司其职。
但那个千机匣的思路是‘一器多用’,它把炼器从‘造一个东西’变成了‘造一个系统’。”
哪吒盯着天幕上千机匣重组为长弓的画面,弓弦由灵气凝成,箭矢是阵纹压缩而成,射出去的时候带着破空声。
“这比我的乾坤圈厉害吗?”
“比乾坤圈灵活。”
太乙佩服是佩服,也是真的做不了。
“乾坤圈砸人,砸完了就完了。
千机匣能当盾牌、能当弓、能当锁链、能当阵基。
你带着一个千机匣出门,等于带了七件法器。”
哪吒不死心,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晃着太乙的胳膊晃来晃去。
“师尊~咱们试试呗,哪怕做不成同款,仿个两三形态出来也好呀,您炼器那么厉害,肯定能摸清楚思路的!”
太乙被晃得没办法。
“你这孩子,就爱追个新鲜。
行吧,等今天光幕结束后,我摸索着试试,能不能成我可不保证。”
哪吒闻言立刻笑开了花。
蹦蹦跳跳地跑到洞口托着下巴盯着天幕,就等着比赛结束后拉着师尊动手尝试。
天幕切换到文道赛道,聚集在一个叫仓颉的外门弟子面前。
他的面容普通,气质普通,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
【文道赛道,仓颉提笔悬腕,在宣纸上落笔。
“人”一撇一捺,互相支撑。
每写完一个字,纸表面便亮一次,亮光从萤火变成小太阳。
劫云翻涌,金色电光密布。
三千金光大字从纸面浮起,在仓颉头顶排成一圈,缓缓旋转,挡九重雷劫。
功德金光从天而降,修为从太乙金仙跳到大罗中期。】
火云洞外的石坪上。
大禹手里的竹杖从指间滑落,杖头磕在石面上,发出一声极闷的响。
“仓颉。”
大禹终于开口,嗓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面,
“那是仓颉。”
大禹的侧脸被天幕的金光映得明明暗暗,眼眶泛红却无泪。
昔日的记忆,一幕幕回放在眼前。
“巫妖大战后。
人族死伤大半,活下来的人躲在深山老林里,茹毛饮血。
仓颉一个人蹲在山洞里,用树枝在地上画,无人理解。
他一画就是几十年,从满头青丝画到背脊弯驼,终于攒出了这一套供人族记事的文字。”
仓颉造字的时候,人族还没有文字,所有的经验、教训、历史,全靠口耳相传,结绳记事。
传着传着就传丢了,传错了。
仓颉造字之后,人族才有了记录。
但那些字是用血泪泡出来的。
大禹的目光落在天幕上仓颉站在文道赛道中央、脊背挺拔的画面上,
“而那个仓颉,是在农教赛场上,在万人瞩目中,游刃有余中写出来的。”
多么惨烈和光鲜的对比。
又何其幸运。
他这一次,不再需要他耗尽毕生心血,在黑暗里孤独摸索,也不再需要他把命熬干,才能给人族攒出一盏照亮前路的灯。
火云洞外的风从崖底翻上来,把石坪边缘的落叶卷起来,打着旋儿往谷底沉。
天幕上仓颉被同门围住,被抛向空中,喊声汇成洪流冲上云霄。
“他本来就是我们人族开文道的功臣,这辈子总该轮到他站在光里了。”
一旁的神农端着陶碗喝茶,抬眼望向天幕上欢呼的人群,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
“是了,他生在了好时候。
不用再躲在山洞里对着枯枝画字,更不用再受族人的冷眼嘲笑。
有整个农教做靠山,有无数同路人一起往前闯,他只管放开手脚,把人族的文道铺得又宽又远就好。”
神农说着,将陶碗里的凉茶抿了一口,目光里满是欣慰。
火云洞外的风似乎都柔了些,卷着崖边野草的清香,拂过那几块静静立着的人族先圣石像。
石像的面庞在天幕金光下轮廓分明,像是也在笑着,看着天幕上那个被欢呼簇拥的仓颉。
散修茶馆。
“咱们这边的仓颉造字的时候,有这异象吗?”
“有吧?我听说过仓颉造字,天雨粟,鬼夜哭。”
“那是后来补上去的,咱们这边的仓颉造字的时候,人族都快死绝了,哪来的天雨粟?哪来的鬼夜哭?
有那动静,早被妖怪找到拨皮抽筋了!
那是后人给仓颉脸上贴金!”
这话一出,茶馆里顿时鸦雀无声。
过了好半天,才有个白胡子老散修摸着胡须叹了口气。
“说的是,当年巫妖大战刚完,人族就是夹缝里的草,能活下来都不容易,哪来的那么多祥瑞?
能把字传下来,都是拿命堆的。”
“可不是嘛,你看人家这异世,仓颉先生造字,有女娲娘娘看着,有整个农教撑着。
写完字直接渡雷劫涨修为,还有功德金光加身,这不比咱们那边躲躲藏藏强一万倍?”
“哎,说来说去还是那句话,生对地方、生对时候,太重要了。
当年咱们这边的仓颉,要是能有这么个环境,指不定人族的文道能早发展多少年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着说着都沉默下来。
目光齐齐投向天幕上仓颉被众人簇拥的画面,那片金色的欢呼海洋晃得人眼睛发涩。
天幕又切换到灵植赛道。
【灵植赛道雪绒捧出琉璃草莓,果肉剔透如琉璃,灵气温和到刚出生婴儿都可服用。
镇元子与红云尝后赞叹不已。
镇元子发消息“你找到了灵植的另一条路”。
雪绒之后又展示琉璃萝卜、白菜、南瓜、辣椒,共六十七种。】
那株琉璃草莓,通体剔透如琉璃雕成。
一株从未见过的灵植,灵气温和到婴儿可服,在洪荒灵植界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要知道灵气越是温和纯净的灵植,培育难度越高。
天幕上镇元子从雪绒手中隔空取走两颗琉璃草莓、放入口中品尝。
“老爷,那个世界的您……好像很欣赏那个灵植弟子。”
清风站在石案旁边,手里捧着新煮的茶,小心翼翼地开口。
他们老爷可是至今未收徒,他很好奇老爷的收徒标准是什么?
镇元子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
茶汤的温度正好,清润的茶香在齿间散开。
他见过无数灵植,闲暇时也培育过不少品种。
却从来没有想过,天下竟能有一种连幼崽都能服用的灵植。
“灵植一道,追求灵气浓度、品阶高低,从来是越强越好。
那个孩子反其道而行,追求纯粹温和。
这条路,我没想到过。”
清风忍不住追问道。
“老爷,那您想收她为徒吗?”
镇元子看着天幕上雪绒收到“自己”的消息后蹲在地上痛哭的画面。
“她与灵植一道有缘,但与吾道不同。
吾修的是地书之道,梳理地脉,调理灵气走向。
她修的是灵植培育,从无到有,创造新品种。
两条路,走得近,但终点不同。”
可若对方有意,吾也只会给她引路,不会拘着她入我门下。
当然能收是最好的。
小琼峰
李长畴坐在蒲团上,面前摊着一卷竹简,竹简上是他之前记的关于灵植培育的笔记。
天幕上雪绒的琉璃草莓画面已经切走了,但他的笔尖还悬在竹简上方。
蓝灵娥趴在矮几上,下巴搁在手背上,杏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天幕。
蓝灵娥轻软开口。
“师兄,那个琉璃草莓,灵气温和到婴儿都能吃。咱们这边有没有类似的灵植?”
李长畴指尖一顿,笔尖轻轻点在竹简空白处,留下一个浅淡的墨点。
“洪荒灵植分先天、后天。
先天灵根灵气充沛但稀少,后天灵植灵气浓度参差不齐,但都有一个共同点,灵气有冲击性。
越是高阶的灵植,灵气越烈,修为不够的服用会撑爆经脉。
婴儿经脉尚未成型,寻常灵植碰都不能碰。”
蓝灵娥恍然眨眨眼,又托着腮感慨。
“那她好厉害啊~”
小小一只兔子,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她厉害的地方在于思路。
洪荒修士培育灵植,追求的是让灵植长得好、灵气浓、品阶高。
她反过来,追求灵气纯、药性温和、适用人群广。
这比追求品阶更难走。”
“为什么?”
“因为品阶高的灵植有迹可循,温和无冲击的培育方向,全是前人没踩过的坑,一步走错,几年的培育功夫就全白费了。”
仅凭这一点,就足够让所有人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