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望着那些飘散的金色碎屑,愤怒又惊慌,还酸涩至极。
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他也并非无情。
他合道这么多年,天道在他眼里像个不听话的学生。
偶尔闹腾,偶尔叛逆,但归根结底是。
他从来没想过要彻底毁了祂。
只因从他合道的那一刻起,他就把天道当成了自己的东西,自己的学生,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工具。
他算计过祂、利用过祂。
但他从来没有真正想过要祂死。
他舍不得。
哪怕祂总是顶撞他,他也只是想着将祂打一顿,等吞噬洪荒之后让祂沉睡,祂就还是他的。
鸿钧指甲嵌进掌心,也没察觉。
你停下来!本座命令你——
天道的少年音从裂缝里传出来,断断续续的,疼得打哆嗦。
命令……你命令谁呢?
你现在不是……我的合道者了……
天道少年在规则之海中疼得打滚。
“疼疼疼疼疼——”
苏渺仰头看着那片翻涌的金色法则之海,那股心惊肉跳的劲儿压都压不住。
她急得往前迈了一步,关心道。
“你没事吧?”
天道少年从翻滚中抽空回了一嘴。
“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苏渺被噎住了,嘴已经快了一步。
“那你别扯了?”
“不扯不行!不扯他赖着不走!”
“那你轻点扯?”
“轻点扯不掉!”
苏渺那股急变成了无奈。
“……那你继续。”
天道少年:“你可真会安慰人。”
苏渺那股无奈里混了点理亏。
“我是教主,不是心理医生。”
天道少年停了一瞬,显然在困惑。
“……心理医生是什么?”
苏渺:“……不重要。”
就在这时,整片法则之海猛地抖了一下。
“轰——!”
最后一根锁链断了。
无数金屑从裂缝里崩出来,带着烫人的灼热飘向四方,连站在边缘的苏渺都感觉到脸颊被炙得发疼。
天道少年瘫在规则之海中,吐了一大口金色的血。
祂周身的光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原本明亮得像一整片星河的规则之海如今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微光。
祂也终于放松下来,他的声音沙哑、虚弱,甚至有点难听。
但祂真的放下了,并解除了这段关系。
解除……终于断了……
鸿钧的神魂被整条从天道规则海中弹了出来。
他整个人像被从骨头里抽出了一根筋,那种巨大的空虚感瞬间淹没了他。
他习惯了天道权柄带来的那种与洪荒同在的充盈感,每一寸法则都听他的,每一缕灵气都认他的。
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他落在混沌虚空中,单膝着地,暗灰色的鳞甲黯淡了三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三指钩爪在微微颤抖。
大片大片的金色符文从鸿钧身上剥落,像烧过的纸灰被风卷走。
他周身的气息开始暴跌。
那种半步大道、近乎全知全能的压迫感一层层褪下去,像退潮后的沙滩露出赤裸的石底。
他的境界从半步大道一路滑落到圣人境,还在往下掉,最后堪堪停在六圣齐平的位置。
六圣在原地停了一瞬。
通天第一个回过神来,那股子打了半天的疲惫被一股狂喜冲散了。
他偏头冲老子喊。
“大哥,他境界掉下来了!”
老子看着鸿钧,看着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俯视众生的身影此刻跪在虚空里。
他蹙了一下眉,估算了一下对方跌落的境界。
终于看到能彻底解决对方的希望。
无名道者冷着一张脸,手中那把由弑神枪化形的长剑,直指向鸿钧。
他张口。
“鸿钧,现在你没天道加持了。
还能挡住贫道的破灭之力吗?”
鸿钧抬起头。
无名道者握剑的手没有任何犹豫。
那股破灭之力从剑尖涌出来,黑色的光柱像一道从地底喷出来的岩浆,直直轰向鸿钧的胸口。
鸿钧闪了。
但他的速度已经不如之前了,失去天道权柄这张底牌后,他的反应慢了不止一拍。
黑色光柱擦着他的肩膀过去,但那股破灭之力擦到的地方,鳞甲直接崩碎。
鸿钧闷哼了一声,那股剧痛让他最后一点犹疑断了。
他猛地站起来,三指钩爪张开,暗灰色的气息从他身上炸开,像一团被压了太久终于爆裂的墨。
“既然天道弃我——”
他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那洪荒也别想好过!”
苏渺心头一跳。
她真怕了。
他那股子穷途末路的疯劲,这种人是真的什么都干得出来。
鸿钧双臂猛地展开,周身暗灰色的气息朝外炸开。
“盘古毁我肉身,天道夺我权柄!
今日,我要洪荒陪葬!”
六成察觉到他是想要自爆!
同时出手了。
老子的太极图化作万道金光罩下来,将鸿钧整个人罩在正中央。
元始的盘古幡一摇,虚空被凝固住了。
通天的诛仙剑阵从天而降,四道剑影钉在鸿钧四周。
女娲的红绣球砸中鸿钧后背,西方二圣的功德金莲和七宝妙树同时压上去。
无名道者一步跨过那些金光和剑气,手中长剑刺出。
那一剑极快。
快到鸿钧根本没有躲的机会。
鸿钧也没想过躲。
他抬头看着那柄剑刺进自己的胸膛,破灭之力涌入他的神魂,开始一寸寸侵蚀他最后那点混沌魔神的本源。
他还是不甘。
他谋划了无量量劫,他从开天之初就蛰伏,他把一切都算进去了,唯独没算到天道会自残来撕了他。
他张了张嘴,喉咙带着血沫,嘴唇翕动了几下。
……你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