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魔王定了定神,尽力压下眼里的灼热,扯出一副和善的神情,故作从容地拱手,“在下今日贸然登门拜访玉面公主,未曾提前通传,还望公主莫怪唐突。”
与此同时,月璃亦在打量眼前这位鼎鼎大名的大力牛魔王。
他身形极为魁梧壮硕,肩宽背厚,体魄如山,五官粗犷凌厉,浓眉横拧,眼瞳沉暗锐利,自带凶势,头上一对弯长黑牛角峥嵘突兀,周身妖气厚重沉凝,一身霸道气魄,威严逼人。
即使有意表现出自己的善意,但很明显这对于月璃来说还是太面目可憎了。
月璃暗自吸了口气,果然与她当初想的分毫不差。
这样凶相毕露的长相,全然是她受用不来的。
心头再一次感谢真君的出手相助,不然,跟这样的一头老牛亲昵,她得下多大的决心。
收敛心绪,她握着银扇,淡然问询道:“原来是大力牛魔王。久闻大王威名,不知今日贸然驾临我积雷山,有何指教?”
牛魔王不在意她的冷谈,摆出一副豪迈温和的姿态,哈哈一笑:“公主不必拘谨。只听闻公主执掌有方,早有心登门拜会,一直无缘得见。”
“想来当初我与你父王,万岁狐王也有些交情。近日闲来无事,便特地前来拜访,结识一番。”
他刻意放缓语调,摆出和善长辈的模样,心中算盘却打得响亮。
原以为只是个不经世事的狐族小女妖,稍加哄骗便能拿捏,没料到月璃气度不凡,沉静沉稳,见着自己也无一丝惧怕。
可越是这般,反倒越叫他心痒。这样的冷美人征服起来才叫有意思。
月璃眸光微冷,岂会看不出他眼底暗藏的打量与图谋。
“大王威名赫赫,好友遍布三界,我积雷山不过一粗鄙洞府,我更是无名小卒,如何值得大王亲自上门结交。”
她漫不经心地摇着扇子,似笑非笑地睨着牛魔王,“眼下我洞中事繁忙,恐怠慢了大王,便不留大王多坐了。还请大王原路返回,改日若有闲暇,我再登门回拜。”
说罢,她抬了抬下颌,便要示意身旁的小妖上前送客。
牛魔王脸上的和善笑意一僵,显然没料到这月璃竟如此不给面子,刚一开口便下了逐客令。
不过一个长于山野的小妖,他不过是看在杨戬的份上,给了她几分薄面,便如此蹬鼻子上脸,真以为有了杨戬做靠山便万无一失了么?
他压下心头的不悦,又装出一副宽厚大度的模样,试图软磨硬泡。
“公主何必这般见外?我今日前来,并无他意,不过是听闻公主执掌积雷山不易,想来瞧瞧,若有能帮上忙的地方,尽可开口。”
蒲扇大的巴掌拍着胸脯,浑厚的嗓音中带着自得,“在下这些年也曾闯出些威名,三界之内,不论是山精野怪作祟,还是仙门修士刁难,我牛魔王都能说上几句话、帮得上几分忙。”
说罢,他微微抬胸,刻意展露周身雄浑的妖气与魁梧体魄,黑牛角在阳光下泛着光泽。
“公主孤身一人守着这偌大积雷山,纵然有几分本事,难免有应付不来的时候。不如咱们交个朋友,往后你若遇着难处,只要传个信,我便即刻赶来相助,绝不推诿。”
他嘴上说得恳切,实则是想先套近乎,让月璃放下戒心,只要她肯接受自己的“相助”,往后便有无数理由登门,久而久之,总能哄得这她松口,将积雷山与她一同纳入囊中。
只是这样显而易见的算计,叫月璃心中越发纳闷,甚至还有些被看轻的羞恼。这牛魔王莫不是把她当成了那三岁小儿在哄骗?
“大王有心了。只是我积雷山虽小,却也安稳度日,暂无难处。再说,我自有靠山,倒不必劳烦大王费心。”
她的靠山是谁,但凡关注过积雷山的都能知晓,牛魔王更是最先知道的那一个。
听出她话里弦外之音的牛魔王脸上的笑意有些许僵硬,眼底闪过过阴鸷,却又很快掩饰过去。
她无非是仗着有杨戬撑腰,才敢这般软硬不吃。
可他偏不信这个邪,杨戬纵然厉害,总不能时时刻刻守在积雷山,只要他耐住性子,总有可乘之机。
“公主说笑了,”牛魔王重新扯出笑意,“靠山再好,公主总不能事事都依赖他人,多一个朋友,便多一条退路,何乐而不为?”
月璃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嗤,“大王多虑了。我这人死脑筋,最不喜的便是交朋友。倒是大王,这般执着于与我结交,莫不是另有图谋吧?”
话已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必再虚与委蛇,点破牛魔王的心思,周身的气场愈发凛冽,握着银扇的手微微收紧,暗中催动体内法力。
若是牛魔王不识好歹,她便捏碎玉符召来杨戬。
她自知修为浅薄,不是牛魔王对手,可杨戬不同。
凭他的本事,压制这头老牛绰绰有余,别的不说,牛魔王再狂妄,也绝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贸然与杨戬彻底撕破脸面。
面对她如此不客气的发言,牛魔王脸上刻意维持的宽厚笑意瞬间崩裂,周身煞气隐隐外泄。
可当他对上月璃那双有恃无恐的眼睛时,硬生生压下了心头翻涌的戾气,强行冷静下来。
区区一个积雷山还不值得他赌上全部基业,去得罪权位深重的显圣真君。
“公主多虑了。我不过是听闻狐王已逝,大家同为妖王,留下一介孤女,于心不忍,才想着前来照拂一二,何来图谋一说?”
他说得诚恳极了,配上他那双大眼睛,倒真像怀揣好意而来,是月璃不知好歹辜负了他。
“公主处境艰辛,心思紧绷敏感些,倒也说得通。”牛魔王一派故作坦荡,“既然公主这般不愿领这份情面,我也不强人所难。”
他牛魔王虽看着脾气暴躁,但能混得风生水起,好友遍三界,却也不是那意气上头,轻易逞凶斗恶之辈。
今日贸然登门本就仓促,硬碰硬得不偿失,不如暂且退让,装出坦荡模样体面离去,日后再另寻法子。
月璃冷眼瞧着他故作正经的模样,心头腻歪极了,若非还有几分理智,她恨不得朝牛魔王那大脸盘子上给他一扇子。
她也懒得拆穿,淡淡颔首:“多谢大王好意,只是积雷山清简,无需外人照拂。天色不早,还请大王慢走。”
快滚吧,月璃在心头呲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