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说开以后,胤禛便又恢复了从前的做派,府里上下也终于重归平静,再没有之前那股紧绷的气氛。
李氏关起门来歇了几日,看着胤禛差人送来的那架精致屏风,心里那点委屈与失落,终究还是自己慢慢咽了下去。
不哄好自己又能如何呢?日子总要往下过,她膝下还有三个孩子要依靠,总不能矫情到真的失了四爷的心意。
这般一想,她便也收拾了心绪,待胤禛再踏进门时,依旧是温柔和顺的模样,两人之间倒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般,照旧过着日子。
这日,弘晖在院里亲手布置他的小院子。
小家伙拿着小铲子,蹲在地上认认真真摆弄土块,要亲手栽下几株兰草,模样认真得很。
额尔珠与弘昀听说大哥竟能自己动手改院子,也跟着来了兴致,一前一后跑到胤禛跟前,仰着小脸软声央求,说他们也要亲手收拾自己的院子。
胤禛看着几个孩子一脸期盼的模样,心头软了下来,自然是应了。
这么一来,府里三位小主子一齐要动手改造院子,下人们不敢怠慢,就连锦仪和李知予都被迫跟着忙活起来。
搬石、栽花、铺草、摆几案,一时间府里各处小院都热热闹闹的。
锦仪看着几个孩子讨论得叽叽喳喳的模样,唇角不自觉噙着浅淡笑意。
身旁的李知予抱着弘时,眼神无奈,“弘昀这小子,每日让他练武他喊累,一到这种事他就有了无限精力。”
“小孩子嘛,也就这几年可以松快些,等再大些就没有这样可以玩闹的时刻了。”
锦仪轻轻摇着团扇,目光一抬,便见李知予怀里的弘时睁着圆溜溜的眼睛,小眼珠滴溜溜地跟着她扇角下的玉坠转,看得专注,小嘴巴还微微张着,一副认真的模样。
锦仪瞧着有趣,故意将扇子轻轻晃了晃,那玉坠便跟着轻轻摆动。
弘时的小脑袋也跟着一点一点,看得目不转睛,惹得两人都低低笑了起来。
“真是,”李知予低头拍了拍儿子的脊背,语气柔和,“这么小就知道盯着好看的物件了。”
锦仪轻笑一声,声音温温柔柔:“小孩子眼亮,什么新鲜都爱瞧。等再过两年,也能跟着哥哥姐姐一道折腾院子了。”
说着将扇坠解了下来递了过去,那扇坠是一块玉质细腻油润的和田白玉,雕成了一只圆滚滚的小貔貅,模样憨态可掬。
李知予连忙轻轻按住她的手:“福晋,这怎么使得?他哪里知道什么好东西,不过是瞧个稀奇。”
锦仪却不由分说,轻轻塞进弘时软乎乎的小手里,“不过是个小物件罢了。咱们弘时喜欢,我这做额娘的还能小气不成?我可等着他长大了孝顺我呢。”
弘时小手一把握住那凉润润的玉块,立刻攥得紧紧的,小嘴巴抿着,眼睛弯成了两颗小月牙,咿咿呀呀地蹭了蹭李知予的胳膊,像是在道谢。
“你这小子今个还真是来对了。”李知予笑着嗔了弘时一眼,“还不快谢谢嫡额娘的疼爱。”
说着便抓起弘时那双软乎乎的小胖手,合拢在一起,替他做了个歪歪扭扭的作揖姿势。
小家伙只当是在同他玩耍,笑得咯咯作响,小身子东倒西歪,可爱得紧。
一旁的大人都被他这滑稽又软萌的模样逗得眉眼弯弯。
等几个院子收拾妥当,府里才算消停了一阵。
几个小主子对自己亲手布置的小院这事热情高涨,连种什么花都恨不得自己亲手拿了种子种。
可胤禛却总觉得处处都差了点意思,摆放随意,章法全无,实在不合他的讲究。
忍了又忍,到最后还是按捺不住,亲自插手进去,一点点指点规矩、调整格局。
只是这过程里,分歧总是少不了。
一有不合心意的地方,几个孩子便铆足了劲儿扞卫自己的地盘,哪怕对面是阿玛,也分毫不让,据理力争。
每每闹得胤禛太阳穴突突直跳,背地里少不得念叨几句,说他们一个个固执得很,偏还半点情趣审美都没有。
锦仪听了也只笑着摇头,由着他们去。他看着气得不轻,其实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转头便冷静下来。
更何况胤禛自己,也悄悄享受着和孩子们吵吵闹闹的氛围。每日同几个孩子拌嘴较劲,心里头反倒松快不少。
所以到最后都是他妥协或是想个折中的方案。
不然几个孩子也不是傻子,明知道他生气,还敢一次次同他对着干。
等到终于全部完工那日,胤禛长长舒出一口气,倒像个严苛又尽责的监工,带着人一处处院子细细检查过去。
待他终于缓缓点头,算是认可以后,几个孩子立刻欢呼起来。
锦仪的院子是最先布置好的。
本也没大动干戈,只按着胤禛与她一同敲定的意思,撤了几样过于繁复的摆件,换了几株清雅的兰草与细竹,添了两方素净的小几,看着疏朗清静,便合心意了。
不像弘晖与弘昀两个小子,劲头足得很,嫌原先的屋子采光不好、进出不便,竟闹着要在两间相邻的墙面之间,重新打通一扇小门,说是日后串门、一同读书习字都方便。
胤禛起先还皱着眉说他们胡闹,拆墙动土太不稳重,可架不住两个孩子一本正经、据理力争。
什么为了巩固兄弟情,什么两人一同学习练武更有动力……
胤禛看着眼前叽叽喳喳、寸步不让的两个孩子,脸色黑成一片,心头却莫名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这样兄弟俩一心同气的模样,恍惚间竟想起了自己年少时。
那时候,他与八弟也曾这般亲近过,一同读书,一同骑射,一同在宫墙之下说笑行走,也曾有过无话不谈、彼此相护的时光。
只是后来年岁渐长,心思渐重,立场也相左,路便越走越远。
昔日的手足温情,终究在权谋与猜忌里一点点淡去,到如今只剩疏离与防备。
眼前这两个孩子,弘晖是他的嫡长子,向来懂事优秀,如不出意外就是他未来的继承人。
弘昀身子孱弱,对他没有多大的期待,但终究是他的亲骨肉。
他不希望这兄弟二人,将来走上他与八爷那般的老路。
便是为此,这扇门,他也得让他们开。
只是疼归疼,却不能这么轻易应下。
他提了个条件:“门可以开。但弘昀你身子弱,偏又懒散,往后每日必须跟着弘晖晨练半个时辰,一日都不可缺。”
弘昀平日里功课从不让人费心,唯独不爱动弹,在习武一事上不上心,他早就想整治他一番了。
“弘晖,你是兄长,由你盯着。他若偷一次懒、少一次练,这门即刻便封上,再也别想开。”
弘晖立刻应声:“儿子记住了!”
一听还有这条件,弘昀有些心虚,迟疑着不想应,却没想到弘晖立刻答应了下来,他赶鸭子上架,不行也得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