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温柔又疯狂。
两人紧紧相拥、纠缠,仿佛堵上了彼此之间的缺口,无论肉体还是心灵。
林噙霜毫不意外自己起晚了,宫人们发现官家与娘娘更加黏糊,就连用早膳的时间都长了许多。
还在喝奶的赵暄看着自己父母,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心里祈祷着墨兰早点下课,他有些受不了这满宫殿里春意盎然了。
等墨兰下课回来,就得到了赵暄的热烈欢迎,还以为弟弟半日不见就想她了。
忍不住叹了口气,心中为难,自己上课是大事,可弟弟这么舍不得她,实在叫她难以取舍,总不能抱着弟弟去上课吧。
唉,小小的人却有着大大的烦恼,嘴角却止不住地往上扬。
等赵暄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哥哥之后,已经是好几月后了。
这时候的他也已经知晓了自家母亲是二嫁之身,他的哥哥姐姐与他是同母异父,他确实是爹爹长子。
咬着手上的银制磨牙棒,靠在赵祯怀里边流口水边看着母亲激动地上下打量他的那位哥哥。
面容俊秀,眼神清亮,一身书生气,他忍不住点点头,和他想象中差不多。
林噙霜和墨兰擦着眼泪,长枫哄完母亲又去哄妹妹。
“你长得太快了,阿娘都险些认不出了。”林噙霜原本想摸摸他的脸,最后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前还能看出些许稚嫩,如今小小年纪就已经十分沉稳了。
长枫怀里抱着墨兰,对林噙霜笑道:“儿子吃得好,睡得好,自然长得快。”
他说这话就是为了安林噙霜的心,生怕她对自己愧疚。
他是真的觉得自己如今生活得很好,纵使父亲和母亲分开了,可他们都很爱他。
他掂了掂怀里依赖他的墨兰,转头望向一旁一直睁着大眼睛好奇的赵暄。
“这就是皇子殿下吧。”长枫将墨兰放下,就要行礼。
赵祯伸手拦住了他,“他还是个小婴儿呢,也是你弟弟,一家人就不必拘泥于那些个繁文缛节了,叫暄哥就好。”
“是,”长枫拱手,看着粉雕玉琢的弟弟,他轻轻唤了一声,“暄哥。”
赵暄胖乎乎的小手使劲拍了拍,乐呵呵地朝长枫笑着。
墨兰轻轻戳了下赵暄的脸蛋,对长枫道:“哥哥,你看弟弟喜欢你呢,他平日里都懒懒的,见了你竟这般高兴。”
“真的?”长枫眼神一亮,也忍不住靠近了些。
赵暄也很给面子,小身子一扭,嘴里叽里咕噜吐出一串谁也听不懂的婴语,小短手还在空中胡乱挥了挥,模样格外讨喜。
“看吧,”墨兰指着赵暄,又抬头拉赵祯,“爹爹您说是不是?”
赵祯给赵暄擦了擦口水,点头附和,“没错,暄儿也认出了这是哥哥。”
几人围坐在一起,赵祯见长枫面对自己有些拘谨,便主动开口,语气温和平易:“你在书院读书,可还习惯?课业紧不紧?”
长枫连忙收敛心神,恭敬答道:“回官家,一切都好,先生教得细致,长枫受益不浅。”
赵祯颔首,“课业重要,身子骨更要紧。平日除了读书,也需多活动筋骨,强身健体。身子强健了,方能做更多大事。”
他一副过来人的语气,听得林噙霜轻轻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道是谁总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也就是生怕在某些方面比不过盛纮,现在每日还要练练五禽戏,偶尔还带着墨兰去蹴鞠。
赵祯看到了她的表情,笑着瞪了她一眼,转头又对着长枫道:“今年你父亲的调令便会下来,要入京任职。你不妨在宫里多住些时日,等盛府迁来汴京,再回去不迟。”
虽然有着先前那档子事,但盛纮为官尚可,政绩考核连年优等,既当初未曾罢黜,如今也不会刻意卡他升迁之路。
虽然他不喜欢盛家一家子,但公是公,私是私。
长枫在心里感叹官家仁慈,心胸开阔。
盛纮也心情复杂,在书房枯坐一夜后,宣布要举家搬到汴京。
至于被禁足的王若弗,没有官家开口,自然是不能出来,那便只有一个去处,宥阳老家。
这个决定一出,华兰和长柏都有些不情愿,但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盛纮看着沉默的众人,一锤定音:“那便这么决定了。”
王若弗自然是不肯的,吵着要见盛纮。
盛纮原本不想理会,沉吟许久后还是去了。
院子里很静,王若弗抬眼看向走进来的盛纮,眼里有些恍惚,他们夫妻自那一场闹剧后已经有一年多没见了。
他们俩都好似老了许多。
她只静静望着盛纮,眼底泛酸,“你来了,是要送我去宥阳了,是吗?”
盛纮在她对面坐下,点头回应,“是,圣旨未消,你不能随我入京,回宥阳老家,有老太太照拂,也不算亏待了你。”
他升迁的消息一出,老太太也言明她老了,受不了颠簸,要去宥阳养老。
王若弗闭上眼,两行泪无声滑落。
她不是不甘心自己受苦,她从被禁足那日便知道,自己这辈子毁了。
“我不怕去宥阳,我也不怕老死在那里。”
她睁开眼,目光死死盯着他,带着哀求与倔强,“我只问你,华兰、长柏、如兰,他们怎么办?
我闯的祸,我一人担着,可孩子们是无辜的。
华兰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我的事传出去,她的亲事……
还有长柏要读书科举,他的前程,会不会被我连累?
如兰也还小,她从小娇生惯养,以后没了亲娘在身边,谁真心疼她?”
她从被禁足后就一直在后悔,后悔她的孩子都被她牵连。
盛纮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他们只是没了母亲,不是成了孤儿。”
言外之意就是还有他这个父亲在。
“你会照管?”王若弗轻轻笑了一声,笑得凄凉,“你眼里从来只有你的官位、你的前程、盛家的脸面。
从前还有林噙霜,如今我倒了,孩子们往后在府里,要仰人鼻息过日子吗?”
她上前一步,苦苦哀求:“盛纮,我这辈子,糊涂过,骄纵过,也恨过怨过,可我从未亏待过你的儿女。”
“我只求你一件事,别委屈我的孩子。”她跪倒在盛纮身前,只希望她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能善待她的孩子。
“两个姑娘的亲事和长柏的前程……我去宥阳,我认命,我一辈子不回京,不怨谁。只求你……护好他们。”
她双眼含泪,见盛纮不为所动,她将头磕在地上,亲手在盛纮面前撕碎了自己的骄傲。
“当初,是我恶毒,我不该不顾你心意迫害林噙霜,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