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纮才刚对林噙霜许下万般承诺,转头便传来卫小娘诊出有孕的消息。
他生怕霜儿多心难受,听闻消息后竟未先去瞧卫小娘,反倒一脚便踏进了林栖阁。
果然见林噙霜眉眼间带着几缕黯然,偏还强撑着温婉笑意朝他道贺。
“霜儿莫要想多,她便是生下什么,也万万越不过你们母子三人去。”
盛纮心头疼惜,伸手抚上她的脸颊,语声轻软地哄着。
林噙霜闭了眼,轻轻歪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纮郎,多谢你这般疼惜妾身和孩子,也多谢你容我这点儿小性子。想来是妾身上辈子积了无数福德,这辈子才能得你倾心相待,为你生儿育女。”
她睁开眼睛,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轻声念道:“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若非当年对他一见倾心,又怎会不顾旁人闲言碎语,哪怕珠胎暗结,也甘愿做了他的妾室。
此刻灯火葳蕤,在她身后晕出昏黄的光圈,说不出的朦胧与动人,好似画中神女下凡尘。
而他,何其有幸,竟成了这神女放在心尖上的人。
盛纮心头酸胀翻涌,竟险些落下泪来,喉咙发紧,半晌只低低唤了声:“霜儿,我的霜儿。”
说着便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放下床幔,将她轻压在床榻上,细细吻过她的眉眼,温声软语缠缠绵绵,尽是有情人之间的缱绻私语。
卫小娘有孕的事,盛纮未曾放在心上,只例行公事般走了一趟。
余下时日依旧守在林栖阁,与林噙霜相处间比之往日蜜意更甚。
二人这般蜜里调油的光景,惹得本就憋屈的大娘子愈发沉不住气。
逮着些微由头便想打压林栖阁,她这般行径,落在盛纮眼中只觉她毫无当家主母的气度。
在他看来,霜儿千好万好,性子温顺和善,为了顾全他的脸面,对大娘子的步步紧逼一再忍让。
可大娘子却偏要咄咄逼人,老太太也因着旧隙,对霜儿颇有偏见。
这盛府之中,除了他,霜儿竟似孤立无援,他若再不多加照拂,岂不是要叫她被大娘子磋磨去。
怀胎十月,卫小娘顺利诞下盛府的六姑娘,取名明兰。
到底是自己的亲骨肉,盛纮纵然不喜卫小娘,对这新生的女儿,心底也难免生出几分欢喜。
只是这份欢喜,待他踏入林栖阁的那一刻,便尽数敛了去,免得叫霜儿吃心。
见着跟前蹦跳着扑来的小墨兰,当即展颜,伸手便将她抱入怀中。
“爹爹,爹爹,你看!”小墨兰窝在他怀里摇头晃脑,头上簪着的蝴蝶银饰,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煞是可爱。
盛纮笑得眉眼弯弯,尚未开口,便见林噙霜袅袅婷婷从内室走出,佯作嗔怪道:“你这小丫头,竟跑到你爹爹跟前显摆来了。”
“纮郎,你在外忙了一日,定是累了,快把她放下,进来歇歇吧。”
说着便伸手,想将墨兰从他怀中接过来。
小墨兰见小娘要抱自己,竟在盛纮怀里扭来扭去,好似泥鳅附身,偏不让林噙霜碰到,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着:“要爹爹,就要爹爹抱。”
彼时正在外间练字的长枫,听见动静也走了过来,见林噙霜微蹙眉头,便上前一步,小大人似的温声劝道。
“妹妹乖,爹爹累了一日,让哥哥抱你可好?”
小墨兰听了哥哥的话,又转头瞧了瞧一脸笑意的盛纮,似是懂了事,“墨儿不想让爹爹累,爹爹放墨儿下来,墨儿自己能走。”
盛纮倒不觉得这小丫头的身子能累着自己,只是喜欢看霜儿这般事事为他着想、如临大敌的模样。
更何况长枫小小年纪,便已颇有兄长风范,自开蒙读书后,更是显露出过人的天分,性子沉稳,下笔端正。
先前长柏的读书天分已算出众,盛纮早看出他日后定有前程,却不料长枫的天赋更胜一筹。
想起前些日子老太太旧事重提,竟还想着劝他故意养废长枫,盛纮心底便满是不忿。
长枫这般孝顺懂事、天资过人的孩子,老太太只因不喜霜儿,便要刻意打压,甚至撺掇他这个做父亲的下手,他如何舍得?
这般眼瞧着便极有出息的子嗣,旁人偏是求都求不来,老太太此举,实在令人心寒。
更何况盛府眼下拢共就这两个男丁,若长柏日后有个意外,府中便是连个备选都没有。
这并不是维系一个家族长久发展的明智决定。
也不知老太太是真不明白这道理,还是因着私心执意如此,可无论如何,他都绝不会听从采纳。
故而他为长枫请了与长柏同等级的先生开蒙,一应吃穿用度、学业教导,皆与长柏无二。
而开蒙后的长枫,也次次给他带来惊喜,笔墨愈见周正,诗书过目不忘。
盛纮在心中感慨,他就知道,他与霜儿皆是饱读诗书之人,儿女怎会蠢笨?
看着长枫细心护着墨兰的模样,盛纮心头满是自豪与欣慰,握着林噙霜的手,温声道:“霜儿,你为我生了一对好儿女。”
林噙霜浅笑嫣然,亲手端过一盏温茶递到他手中,“若没有纮郎的疼惜与照拂,妾身又怎能将孩子教成这般模样。”
盛纮接过茶盏抿了一口,因着儿女在侧倒不好做出如何亲密的举动,只笑了笑,“那是为夫该做的,可不敢邀功。”
林噙霜眉眼弯着,“竑郎可得应下,若是他们平时里顽劣调皮,妾身也好有个念叨处,竑郎也不好责怪妾身不是。”
“你呀,”盛纮笑着虚虚点了点她,“这般未雨绸缪,我看他们若是顽皮还真是随了你的机灵劲儿。”
“竑郎是两个孩子的爹爹,他们以后如何全看竑郎你的教导。”林噙霜笑着回嘴。
总不能好的时候是就是他教导有方,犯了错就是自己这个小娘的错吧?
她接过雪娘端上来的银耳汤,“前儿个先生还夸枫儿字写得周正,妾身炖些银耳百合,给孩子清清火,也给你润润喉。”
墨兰勺子都还拿不稳,却努力踮着脚往盛纮嘴边送:“爹爹吃,甜丝丝的。”
盛纮张口吃了,揉了把她的小脑袋,“爹爹的墨儿真是孝顺。”
长枫规规矩矩坐在桌边,轻声道:“爹爹,小娘,你们也吃。”
盛纮又转身摸了摸他的头:“我儿懂事,往后好好读书,将来考个功名,护着你小娘和妹妹。”
长枫重重点头,小脸上满是认真:“儿子记住了,定好好读书,不让爹爹和小娘操心。”
墨兰窝在林噙霜怀里,享受着林噙霜的投喂,含糊道:“墨儿也听话,不闹哥哥,不闹爹爹小娘。”
林噙霜拍着她的背,盛纮看着眼前的妻儿,心头满是熨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