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路口都查过了吗?”
蕾缪安从这样问出口时,就没想要得到什么有价值的回答。
这句话更多是为了确认。
确认自己的判断没有出错,确认现场调查已经覆盖了所有应该覆盖的区域。
结果呢,果然也不出她所料——
“是的,我们也在附近询问了可能目击到异常的公民。”
七厅调查员犹豫了半天,似乎在心里措辞了好几个版本。
最终还是轻叹出声,选择了最接近事实的那一个:
“嗯......只能说那位‘嫌疑犯’,确实有些令人感到棘手的藏身能力。”
“......”
“是这样么。”
蕾缪安紧锁着眉,目光停留在面前那截纯白色断柱上。
断口的截面参差不齐,内部的钢筋像被折弯的牙签一样歪歪扭扭地支棱着。
混凝土的碎屑中,夹杂着几块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焦痕。
即便她在脑中刻意绕开了某个猜想。
可那头红发背影,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冒了出来。
“......”
她沉默着,蹲下身。
调查员站在一旁,注视着蕾缪安的附身动作,无奈地抱起胳膊。
口中不时传出细小的自言自语。
“这不合理......”
“除非是教皇厅或者育婴圣堂的公职人员,否则持有任何爆炸物,都意味着要受到公证所实时监督。”
他像是在对蹲在地上的蕾缪安说,又像是在询问自己:
“别说爆炸。”
“拉特兰都多久没有出现过一声计划之外的铳响了?”
不到片刻。
一块炸弹的碎片,被蕾缪安从已经半毁的石柱里取出。
“......”
她捏着那枚弹片,微微眯起眼睛。
语气平静无波,却又仿佛意有所指:
“结构很精巧。”
“这种类型的炸弹,如果装填的是常规爆炸物——”
“受损的不可能只有这根柱子。”
话音落下。
调查员立刻便反应过来,于是试探道:
“您的意思是......这枚炸弹是自制的?”
“为什么?只是恶作剧吗?”
蕾缪安凝视着手中那枚碎片,看得专注,没有回应。
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弹片边缘那道手工痕迹,感受其表面细微的凹凸不平。
她并不这么想。
拉特兰热武装管控名录,是由教皇厅最资深的爆破专家编撰的。
几乎所有能产生有效爆炸的材料,都被考虑进去了。
要使用名录之外的材料拼凑出一枚能炸的玩意儿,可谓难如登天。
没人会为了恶作剧做到这个份儿上。
更何况,眼下正值第二届“万国峰会”,在如此特殊的时间点......
这场小型爆炸,更像是一次试探。
蕾缪安抬起头,面向身旁那位七厅调查员,忽然正色道:
“麻烦将司提望区近期人口流动的相关文件,给我看看。”
“......?”
闻言,调查员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
“您......难道要按时间节点、人员登记逐个排查?”
“......倒是还没到需要穷举的地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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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巷。
维什戴尔轻捏着下巴,点了点头。
眼底快速闪过一丝若有所悟的光芒。
“也就是说,那个红头发小姐费老大劲从各处搜罗材料、搞一场小型爆炸......”
“为的就是确认如今的拉特兰市民,对‘爆炸’的热衷是否还在。”
“确认——这‘异常’的影响究竟有多深?”
话音落下,她面前那辆自主告解小车前后挪了挪车身。
似乎是表示认可了她的总结。
同时,林书烟的声音继而传出。语气里听不出个态度,稍显沉静:
“风险肯定是有的。”
“在公证所眼皮底下自制并引爆一枚炸弹,哪怕规模再小,也属于高危行为。”
“一旦被当场抓获,不是解释两句就能脱身的。”
她顿了一下,语气忽然变得严肃:
“但既然我们的目的,是要弄清楚这‘异常’究竟为何,这点风险就无法避免。”
“一场小型爆炸,算是个不错的切入点。”
维什戴尔随手挠了挠后颈,稍作沉吟,随即又耸了下肩。
该说果然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感觉不到疲惫的吗。
“真没问题吗?”
“相信她。”
林书烟淡淡地回应。
话落,她顺势补上一句:
“还有,那位‘红头发的小姐’,你可以直接称呼她蕾缪乐。”
“稍微注意下礼貌。”
“......我知道了。”
维什戴尔撇撇嘴,表情稍显不自然地转过头,重新倚回了墙面上。
倒不是说,她对那位半生不熟的乐天派女生有什么意见。
主要是,林书烟这种淡淡的语气,莫名给她一种被赫德雷训话的感觉。
总之就是特别不爽。
林书烟暂时没在意她闹别扭,而是调转车头,使摄像头位置面向小巷巷口。
那里的情景和刚才没什么不同。
车辆穿行在主干道上,车轮碾过石砖时发出规律而遥远的沙沙声。
稀疏的人影掠过巷口,没有人往这个方向多看一眼。
没人会注意到这里。
一条没有甜品店、没有告解车停靠点、没有任何吸引人流因素的背巷。
就在维什戴尔用余光瞥着小车,这样的想法在心里才刚一落下——
“哗。”
一道披着严实斗篷的身影,突然从巷口一侧冒了出来。
兜帽下,窜出一撮鲜艳的红发。
那一小簇发丝从深灰色的斗篷边缘逃逸出来,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宛如灰烬里尚未熄灭的火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