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话说回来——”
能天使干脆把胳膊往沙发扶手上一搭，整个人侧过身子，仰头看向陈楠。
光环在她额前晃了晃，投下一圈淡淡的光斑，正落在陈楠的扳手上。
“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我怎么在这儿？”
陈楠浑身一抖，扳手险些从指尖脱落。
她定了定神，摆出一副看北极松鼠似的眼神迎上能天使那饱含好奇的注视。
能问出这种话，就好像在问超市里为什么有收银员、医疗部为什么有医生、林书烟为什么把内裤挂阳台上。
很多余啊。
“……我叫陈楠，后勤工程干员。”
陈楠黑着脸，扯下胸前那块工牌怼到能天使鼻尖前，晃了晃。
塑料牌面上，还粘着一小块没擦干净的润滑油渍。
接着，她头也不回地把扳手往后一指。
远处是成排的作业平台和精密机械，可露希尔正趴在地上搞电焊。
护目镜上映着蓝白色的火花，嘴里还叼着半截螺栓。
金属与金属碰撞的脆响混着机油的气味，在整片作业区里飘荡。
“然后，这里是工程部。”
“哦哦。”
能天使后知后觉地点了点头，光环也随之晃了两下。
但紧接着，她又歪着脑袋追问道：
“那，陈楠难道也对拉特兰第二届‘万国峰会’感兴趣？”
“感兴趣……”
听到这个词，陈楠不自觉地愣了一下。
扳手在手里转了两圈。
她干脆在能天使身旁坐下，做出深沉斟酌的模样。
“其实，我还在考虑去不去。”
“那边有人想见我，来头恐怕不小。说不定能借机谈成两笔商单什么的。”
“这样吗？”
能天使略带惊讶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好奇，还掺着一丝审视。
陈楠被这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不由自主打了个冷颤。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我还暂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呢。”
“原来不是大靠山啊。”
能天使顿时垮下肩膀，一脸毫不掩饰的失望。
“我还以为你的关系网已经铺到拉特兰去了，指不定还认识某个枢机之类的。”
“没有啦。”
陈楠诚实地摇了摇头，马尾随着动作扫过沙发靠背。
“倒不如说，能天使才是我在拉特兰唯一的人脉。”
“除此之外，一个都不认识。”
“诶，我吗？啊哈哈……”
能天使干笑了两声。
那笑声飘在工程部嘈杂的金属敲击声里，隐隐显得有些心虚。
“如果是想尝尝甜品，我倒是还有张拉特兰全城通用甜品车年卡。”
“七折优惠，一年有效。”
她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摊开手。
“除此之外嘛，嗯……还是别指望我能像年姐一样，让你在拉特兰境内只手遮天了。
“做不到嘛。”
陈楠耸了耸肩，只是笑笑，倒也没再打趣她。
于是，她转过头，目光越过茶几，落在正对面的林书烟身上，语调微扬：
“那么，说回刚才的话题。”
“对于能天使小姐的请求，博士似乎还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答复。”
能天使怔了怔，随即迅速反应过来，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林书烟正十指交叉搁在膝头，姿态沉稳。
茶几上那杯茶已经凉了，她却仍然保持着端坐的姿势。
像是在等两人重新提起这件事。
或者说，她早就知道她们会重新提起来。
窗外的暮色又沉了几分。
工程部天花板上的日光灯自动亮起，在待客区投下一片白色的光晕。
把能天使头顶那圈闪烁不定的光环，衬得更加苍白。
“让我陪同去拉特兰吗……”
林书烟终于开口，语气依然平静无波。
可细听之下，那平静的尾音里却隐隐藏着几分异样的玩味。
“首先，明确一下——我可完全没有任何作战能力。”
“像陈楠那样捣鼓机器也做不到。”
她伸出一根手指，表情淡然。
“在拉特兰那种动不动就‘炮火横飞、视爆炸为艺术’的地方，我着实害怕啊。”
“万一走在街上被流弹擦到头发，或者路过广场被卷入一场即兴铳械交流会......”
这话听起来是一个正常的忧虑。
无论林书烟还是大多数萨科塔干员，对于那座圣城的了解都绕不开这一点。
拉特兰人的日常是铳炮、甜点和祈祷。
而他们表达喜悦的方式，通常伴随着相当大的动静。
就连能天使也不例外。
“啊......那些家伙嘛，好像还真会随时随地搞一场街头爆炸呢。”
能天使拄着下巴，稍稍回忆了一番，语气里竟还带着些许怀念。
可紧接着，她便用力摇了摇头，双手往膝盖上一拍。
满脸自信地仰起下巴：
“不过放心吧博士！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我吗？”
她拍着胸口，说得掷地有声。
“我保证完完整整地把你送回来！掉一点皮就把我的车过户给你！”
林书烟抬起眼帘看她，嘴角挂着一抹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能天使顿时急了。
她是真的很需要这位博士帮忙。
“那……加上陈楠！”
她猛地咳嗽一声，随即不动声色地揽住陈楠的肩膀。
把她整个人往自己身边拽了半寸。
“信不过我总该信得过陈楠吧！”
“万一路上出什么状况，她能原地给你焊一个避难所出来！”
“诶？”
虽然早就料到能天使一定会拉自己下水，但陈楠还是故意做出了惊讶的表情。
演技不算精湛，但够用了。
林书烟同样对此毫不意外。
她就那么看着两人，像看一场排练过的演出。
“啊——陈楠吗……”
她先是在能天使和陈楠的脸上来回巡视了几秒。
随即转过头，看向身旁一直安静坐着的阿米娅，微微歪了歪脑袋。
“所以，怎么说？”
林书烟的语气轻描淡写，措辞却意味深长。
“能天使小姐，可是擅自就把我们的罗德岛吉祥物，拐到她的阵营里去了。”
“我不去的话，放心不下啊。”
话音落下，阿米娅面带微笑，十分配合地轻轻颔首。
那双清澈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是在准许一位期待出游的孩童。
只不过。
这位“孩童”是罗德岛的战术指挥官。
“嗯……确实很不得了呢。”
阿米娅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语气温和而郑重。
“正巧，本届万国峰会也需要罗德岛派遣代表参加，作为企业外交环节的一部分。”
她抬起头，目光在林书烟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又看向能天使。
“那么，可以拜托博士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