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年男人的带领下，陈楠与安洁莉娜一路穿过了工厂中央的作业区域。
自动化机械臂仍在有条不紊地运转。
输送带缓慢前行，零件与金属平台碰撞时，不断发出规律而清脆的轻响。
头顶大型轨道吊机偶尔滑动，沉闷的机械运作声回荡在整片车间上空。
如果说仓库外的小巷，是被雨水浸透的潮湿世界。
那这里，
就像另一座稳定运作的钢铁城市。
“这里明面上，与维多利亚的其他国有企业并没有什么区别。”
中年男人边走边介绍。
他语气平稳，像是在带新人参观厂区。
“是各项指标均符合标准的工业制造基地。”
“......”
陈楠眼皮轻轻一跳。
她下意识侧过头。
“什么叫‘明面上’？”
她压低声音，忍不住小声追问：“莫非这厂子暗地里还有不为人知的秘密？”
“......而且这种反派勾当，”
“真的能坦坦荡荡和我们讲吗？”
她不禁胡思乱想起来。
莫非真是疯狂博士注意到了自己，干脆用这种“知道太多就必须入伙”的方式，强行把自己绑上贼船？
想到这里。
陈楠后背莫名有点发凉。
呃，呃......
相比起她，安洁莉娜反倒眼前一亮，有种莫名其妙的兴奋感。
她甚至条件反射般抡起扫帚，往前迈出半步，摆出架势。
“终于来了吗......”
少女眯起眼睛，面色不善地看向眼前的中年男人。
“我就知道这个世界没那么简单。”
面对两人越来越离谱的脑补，中年男人却只是耸了耸肩。
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后撤半步，配合地做出防御姿态，冷笑一声：
“暗地里，这家厂子是维多利亚的新时代工业标杆。”
“全面贯彻国会‘三重一大’方针。”
“是‘标准化、自动化、高效化’的行业先锋，也是工人代表团钦定的国家科技进步单位！”
“曾多次荣获‘市级先进集体’、‘维多利亚质量标杆’、‘自主创新十佳’等奖项......”
陈楠一扶额头。
忽然有种自己被土匪抓走，对方却强行拉着她参加社区公益活动的荒谬感。
“这家伙怕是来炫耀的吧......”
“有机会为什么不呢？”
中年男人收起架势，神情重新恢复成那副成熟稳重的模样。
甚至还十分理所当然地摊了摊手。
“毕竟优秀企业文化，也是企业竞争力的一部分。”
“......”
安洁莉娜听得一脸不明觉厉。
小声感叹：
“虽然没听懂，但总觉得好厉害。”
“你别什么都觉得厉害啊......虽然人家是挺厉害的。”陈楠再次扶额。
与此同时。
中年男人的目光再次落回陈楠身上。
这一次，他眼神里的打量意味明显认真了许多。
“不过饶是如此，我们也深知‘人外有人’这一道理。”
“有些东西，或许还需要您的帮助。”
陈楠脚步微顿。
她抬起眼。
原本还带着点散漫意味的眸子，逐渐变得安静下来。
“都是国企单位了，”
她不咸不淡地开口。
“居然还需要我一个小小的工程职员帮忙？”
闻言，中年男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您太过谦虚，‘陈工’。”
“无论是您的名望，还是技术实力，都远远不是一句‘小小的工程职员’能够概括的。”
“所以？”
陈楠轻轻触摸起自己的下巴，脸上的神情并没有太大变化。
可那股原本懒洋洋的气质，却像忽然被什么东西悄然收拢。
她淡淡开口，继续追问：
“您同样清楚，一位‘名人’的时间，可不是那么好挤出来的。”
这句话说的很轻。
既没直接拒绝，也没有立刻答应。
她向来习惯于为“未知的”或者“可能的”合作，留上些许余地。
尽管这余地可能并不宽裕。
“当然，陈工。”
中年男人爽快地点了点头，嘴角处隐约扬起一抹稳操胜券的笃定笑容：
“您一定会满意我们给出的‘报酬’。”
“这么自信吗？”
听闻此言，陈楠罕见地来了兴趣。
那双常年温吞似水的双眼里，表露出了寻常难见的精明强干。
如今普通的钱财、资源、工业订单......
已经很难真正打动她，或者说满足她“贪婪”的胃口了。
毕竟罗德岛现在也不缺这些。
但如果是些别的——
考虑考虑？
“......”
安洁莉娜怔怔地看着她，张了张嘴。
不知怎的，此刻的陈楠看起来，就仿佛换了个人一样......
精的要死。
和刚才怕黑怕鬼的那个陈楠判若两人。
“陈楠楠......你......”
她忍不住凑过去，小声试探。
陈楠脚步一顿，转头看她。
嘴角勾起一抹温和而狡黠的笑意：
“一点点谈判技巧啦。”
她轻描淡写地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嘛，来都来了，干脆看看能不能为罗德岛争取点商单咯。”
“好吧......”安洁莉娜忍不住咂了咂嘴。
“怪可靠的呢。”
“那当然。”
陈楠双手重新插回口袋。
待两人小声交流完毕，中年男人才微咳一声，续上刚才未尽的话语：
“这座工厂目前推进的项目里，确实存在一些需要保密处理的部分。”
“或许——”
“会有两位感兴趣的‘神秘探索’。”
“谁会对那种东西感兴趣啊......”
陈楠在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
随后下意识侧头。
果不其然。
安洁莉娜眼睛已经重新亮起来了。
“好吧，差点忘记这位探险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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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分钟后，三人在一间办公室前停下脚步。
相比外面的现代化车间，这里明显安静许多。
厚重的木门隔绝了机械噪音。
走廊灯光柔和。
甚至还能隐约闻到一丝淡淡茶香。
“就是这里了。”
中年男人稍微整理了一番衣着，后撤半步，为两人让出身位。
他的神色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之后的交涉事项，就需要陈工亲自与‘代表’商谈了。”
“我的存在，在谈判里起不到多少作用，”
“反而还会令双方束手束脚。”
“代表？”
陈楠刚抬起准备敲门的手，动作忽然停顿。
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随后缓缓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些许疑惑。
“这是你们厂里的某个职位吗？”
“不。”
中年男人摇了摇头。
而这一次，他眼中的情绪，与先前截然不同。
没有炫耀，也没有调侃。
只剩下一种沉甸甸的敬重：
“她的存在——”
“对于维多利亚工人联合会，乃至这个国家的工业脉络，都有着极其深远的影响力。”
“虽然，她老人家如今已卸去了职责。”
“但她依然是所有工人心中，毫无争议的一位的领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