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貂蝉额头贴地。

“弟子遵命。”

左慈又道:“记住,不要急。”

“让他以为自己在修仙。”

“让他以为自己在变强。”

“让他以为,贫道是真心带他登仙。”

曹操尸傀右眼里的红光慢慢黯淡。

“张角此人,能忍,能骗,也能舍命。”

“但越是这种人,越怕死。”

“他身边死的人太多了。”

“只要给他一条长生路,他会自己走进来。”

貂蝉没有说话。

她脑海里却莫名闪过昨夜的张皓那双温热的大手。

那双手没有掐她。

没有夺她气血。

那双手只是紧紧抱着她。

有一股温和的气,慢慢冲开她神魂深处的冰冷。

可下一瞬,邪气一紧。

那点念头又沉了下去。

左慈的声音最后响起。

“退下吧。”

“三日后再来。”

“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去了什么地方,有没有按时服丹,全给贫道记清楚。”

貂蝉再次叩首。

“弟子告退。”

她起身往外走。

裙角扫过湿冷的石板。

她离开石室时,曹操尸傀又垂下了头。

九条铁链静止不动。

火把重新亮起。

仿佛方才什么都没发生。

……

洛阳。

登仙楼。

白云缭绕在楼外,金光自云中垂落。

云雾深处,隐约可见玉楼仙宫、白鹿仙鹤、手捧金丹的童子,还有盘坐云台上的道人虚影。

楼下无数信徒跪在广场上,叩首诵经。

“登仙得道。”

“羽化长生。”

“仙师慈悲。”

左慈盘坐丹房之中,缓缓睁开眼。

他袖袍一挥。

身前铜镜中的红光散去。

镜面上,曹操尸傀的影子消失不见。

左慈忽然大笑三声。

“哈哈哈。”

“张角啊张角。”

“你也不过如此。”

几个白衣道童跪伏在地,头都不敢抬。

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允捧着两卷竹册,在门槛外站定。

“仙师。”

左慈心情极好。

“进来。”

王允入内,将竹册呈上案头。

如今的王允,已是洛阳朝廷国相。

小皇帝刘协拜左慈为师后,朝廷名义还在,实权却已经落进登仙教手里。

王允比从前苍老了许多。

但他的腰依旧挺着。

他走到丹炉前三步外,深深一拜。

“赵平上月运来的百万斤登仙豆种,已全数播下。”

左慈翻开竹册,目光落在田亩数目上。

“十万亩。”

王允点头。

“皆是洛阳城外、偃师、巩县、孟津旧田、河阴荒地所调田亩。”

“其中多为上等官田与世家献田。”

“水渠齐备,地力肥厚。”

“属下按仙师吩咐,将原先种的粟、麦、菽、麻、菜,尽数拔除,全改种了登仙豆。”

左慈用指甲在竹简上划了一道。

“头茬多久能收?”

“据张角那边传来的说法,头茬一月即熟。”

“一月。”

左慈眯起眼。

“产量若真如张角所言,一亩三十石……”

王允替他算完。

“十万亩,头茬可得三百万石。”

“属下建议,头茬收下后全部留种,不做口粮。”

“三百万石豆种,足可再种三千万亩。”

左慈手指停住了。

“整个司隶有多少在种的地?”

王允道:“战乱之后,荒废不少。”

“然若强行清丈,加上世家庄田、寺观田、官田、流民新垦,大约八千万亩上下。”

左慈缓缓吐出一口气。

“也就是说,两茬之后,大半个司隶的田都能种上这东西。”

王允垂首。

“若产量属实,若真如张角所言,不挑地,不惧虫。”

“那用不了多久,司隶粮荒便可缓解。”

“再推至豫州、兖州、荆州、徐州。”

“数月之后,整个大汉或许再无缺粮之危。”

左慈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洛阳城的全景。

白云缭绕之下,街市延绵,人声如潮。

更远处,城墙外的田野被日光晒成一片金黄与青绿交杂的色块。

那些青绿色的方块,就是刚种下的登仙豆。

左慈双手负后,笑出了声。

“好。”

“好啊。”

“贫道与张角停战这步棋,走对了。”

王允没有接话。

他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尖上。

左慈满意地点了点头,袖袍一挥。

“你做得很好,退下吧。”

王允深深一拜。

“属下告退。”

王允转身退出丹房,雕花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直到确认门外脚步声远去,左慈才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洛阳城的全景。

白云缭绕之下,街市延绵,人声如潮。更远处,城墙外的田野被日光晒成一片金黄与青绿交杂的色块。

那些青绿色的方块,就是刚种下的登仙豆。

左慈双手负后,终于不再掩饰,低声笑了起来。

“杀光天下人,能得多少丹?”

“天下如今才多少人?”

他看着楼下广场上虔诚叩拜的万民,伪装出来的悲悯一扫而空,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狂热。

“让他们活。”

“让他们吃饱。”

“让他们生子。”

“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待大汉人口破亿,贫道之阵,便能真正铺遍十三州。”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仿佛已经将整个天下的气运捏在掌心。

“那时,人人修登仙法。”

“人人服登仙丹。”

“人人皆为贫道丹材。”

“贫道便可借万万人之命,白日飞升!”

左慈看向洛阳城外那些新翻的田。

一垄一垄。

一片一片。

像他未来的丹田。

他以为自己种下的是粮。

种下的是人口。

种下的是飞升的根。

他不知道。

张皓送来的,从来不只是粮。

那是种子。

是一味不伤肉身、不入经脉,却能钻进人心里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