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清晨,阳光清冷地透过窗户照进来。小九和宋南璟(小三)已经穿戴整齐,两人都穿着轻便保暖的羽绒服,显得干净又利落。
小九跑到奶奶明菲跟前,声音清脆地汇报行程:“奶奶,今天我们回谢家咯!”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计算起来,小脸上露出一丝既幸福又略带烦恼的神情,那是一种被太多爱包围着的“甜蜜负担”:
“哎呦,您看啊,谢家待三天,梅家(外公外婆家)待两天,咱们宋家待两天。”他像个大人似的叹了口气,用带着点异想天开的语气说道:“这要是啊,爷爷、谢爷爷、梅外公他们几家的房子都买在一块儿,中间打通了,那该多好哇!”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妙,眼睛都亮了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番景象:“那样就不用跑来跑去啦!我想找曾爷爷(谢蕴)问问题,拐个门就到!想找奶奶您吃饭,走几步就行!妈妈下班回来,随便进哪个门都是家!多方便!”
二十岁的宋南璟(小三)站在他旁边,虽然身形已是青年,眉宇间却依然保留着几分狐族特有的灵动。他听着弟弟这天真烂漫又饱含深情的构想,忍不住嘴角上扬,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小九的头发,语气带着宠溺的笑意:
“你呀,这小脑袋瓜里整天就想些美事。真要是都打通了,那不成大杂院了?几位老爷子还不得为了下棋谁占‘主场’先‘吵’上一架?”
他虽然这么说,但眼神里也流露出对那种热闹、团圆场景的隐隐向往。
奶奶明菲被小九这突如其来的“宏大规划”给逗乐了,一边帮小九把羽绒服的拉链又往上提了提,一边笑道:“你这孩子,净说傻话。各家有各家的日子,哪能都打通喽。不过你有这份心,想着大家都在一起,奶奶心里就比吃了蜜还甜。”
她慈爱地看着两个孙儿:“去吧去吧,在谢家要听话,别调皮,替奶奶向谢爷爷、谢奶奶他们问好。”
小九用力点头:“知道啦奶奶!那我们走啦!” 说完,便拉着小三哥哥的手,活力满满地朝门外跑去,心里或许还在琢磨着他那个“打通所有家”的完美计划。
奶奶站在门口,望着两个孙儿离去的背影,想着小九刚才那番话,脸上的笑容久久没有散去。孩子的话虽天真,却道出了对家族团圆最深的眷恋。这隔辈的亲昵和牵挂,比任何华服美食都更让她觉得暖心。
小九被小三哥哥揉乱了头发,也不生气,只是伸出小手胡乱扒拉了两下,重新露出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对于自己“打通所有家”的宏伟蓝图显然并未死心,听着哥哥带着笑意的反驳,他小胸脯一挺,带着一种掌握了“内部消息”的笃定说道:
“哥哥,我看也不是不可能!”
他凑近小三,压低了一点声音,像是分享什么重要情报:“我上次听姐姐说的,以后啊,政策会变,房屋可以自由买卖啦!” 他用力点点头,加强可信度,“到时候,咱们家、谢家、梅家,都有钱!把这一片的院子都买下来,想怎么打通就怎么打通!请最好的工匠!”
他描绘得眉飞色舞,仿佛那一天近在眼前。
不过,现实的钟声立刻敲响了他学生身份的意识。他抬头看了看天色,忽然“哎呀”一声,猛地拉起小三的手就往外跑:
“哥!快走!我们上学要迟到了!今天第一节是章主任的课!绝对不能晚,晚了要被骂死的!”
他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跟奶奶挥挥手告别,嘴里却用一种混合着敬畏和吐槽的语气抱怨道:
“那老头儿,有点凶的!上次王胖子就在他课上迟到了两分钟,被他拎到讲台旁边站了一堂课,脸都吓白了!快跑快跑!”
小三被他拽着,也只好加快脚步。他看着弟弟前一秒还在畅想改造整个家族居住区的“百年大计”,下一秒就被凶巴巴的章主任拉回了现实,这巨大的反差让他忍不住失笑。他一边跑一边调整着书包带子,无奈又纵容地应和:
“好好好,快跑!可别让章老头逮住我们小九同志,不然你这‘打通计划’还没实施,先要在办公室被‘打通’思想了。”
两个孩子,一个活泼跳脱,一个沉稳中带着灵动,迎着晨光,踏着冬日清晨的微寒,急匆匆地朝着学校的方向跑去,将家的温暖和关于未来团聚的天真幻想,暂时留在了身后。
四节课结束,午后的阳光变得有些慵懒。匆匆吃过午饭,南嘉便带着小九和小三来到了学校图书馆。这里安静肃穆,只有书页翻动和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
三人找了个靠窗的明亮位置坐下,很快便进入了各自的学习状态。
小九 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熟练地从自己的大书包里掏出了画本和一整套绘图工具。他今天要完成他的“大作”——《国宝回家》系列漫画。他没有急着动笔,而是先跑到历史文献区和艺术图册区,抱回来好几本厚厚的资料书,有《青铜器图录》、《敦煌壁画集》、《流失海外的中国文物》等。他翻看着那些珍贵的图片,时而蹙眉思考,时而恍然大悟,小声嘀咕着:“这个兽首玛瑙杯……嗯,得画得委屈一点,眼神要带着思念……” 然后便低下头,全神贯注地开始勾勒。在他的笔下,那些冰冷的国宝仿佛被注入了灵魂,化成了一个个渴望归家的游子,形象生动又充满情感。
小三 (宋南璟)则安静得多。他面前铺开的是高考复习资料,数学公式、物理定律、语文古文默写……他神情专注,偶尔遇到难题会轻轻蹙起好看的眉头,用笔尾抵着下巴沉思。作为化形的小狐狸,他对人类的知识体系学习速度极快,但面对竞争激烈的高考,他同样不敢有丝毫松懈。阳光透过窗户,在他低垂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格外认真。
南嘉 坐在两人中间,既是姐姐也是监护人。她摊开厚厚的化学系教材和笔记,沉浸在分子式与化学反应方程式的世界里。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在学业上她从未放松对自己的要求。她时而快速记录,时而凝神演算,周身散发着一种沉静而知性的气息。她偶尔会抬起头,目光扫过两侧的弟弟——看到小九咬着笔头对着画纸苦思,看到小三在草稿纸上飞快演算——便会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笑意,然后继续埋首于自己的功课。
时间在笔尖和书页间悄然流淌。图书馆里的光影慢慢移动,直到下午上课的预备铃声隐隐传来,三人才恍然惊觉。
南嘉率先合上书本,轻声说:“好了,收拾一下,该去上课了。”
小九和小三也立刻行动起来,小心地整理好借阅的资料和各自的学习用品。
走出图书馆,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南嘉仔细帮小九理了理衣领,又看了看小三,叮嘱道:“一会下课了,别乱跑,直接来我教室外面等我。” 她的语气带着长姐特有的关切和不容置疑。
小九抱着他的画本,用力点头:“知道啦姐姐!”
小三也微笑着应道:“嗯,姐,我们记住了。”
三人于是在教学楼下分开,各自走向自己的教室,继续下午的课程。图书馆里那段安静而充实的共学时光,成了忙碌学业中一段温暖而有力的插曲。
南嘉抱着化学书和笔记,刚踏进教室门口,就感觉到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原本有些嘈杂的议论声也刻意压低了些,但那些零碎的词语还是清晰地飘进了她的耳朵:
“中药学那边的宋南星……对,就是她弟弟……”
“买起东西来跟不要钱似的……”
“家里背景肯定不一般……”
“那咱们班这个姐姐……啧啧……”
“大学生补助才几个钱,这也太夸张了……”
“你看她弟弟穿的那身,料子版型就是不一样,肯定不便宜……”
话语里充满了好奇、猜测,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酸意和武断。
南嘉的脚步只是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面色如常地走向自己的座位,仿佛那些议论不过是窗外无关紧要的风声。她将书本轻轻放在桌上,坐下,拿出下节课要用的文具,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一丝被打扰的迹象。
她的内心平静无波,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小九花的是自己画画赚的版权费,国外的偏多。有什么关系?
她清晰地知道,弟弟宋南星(小九)那个小脑袋瓜里装着的不仅仅是天马行空的想象,更有将其转化为价值的惊人天赋。他的那些漫画、插图,尤其是关于中国传统文化和神话故事的创作,在海外某些圈子里颇受欢迎,通过一些渠道获得的版权费用相当可观。他花的是自己凭本事挣来的钱,给家人买礼物,怎么了?
和这些人说有意义吗?没有。他们只想听到自己脑子想到的东西。
南嘉太明白这种心态了。有些人并不关心真相是什么,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所猜测的——无非是靠着家里,无非是有什么特权。解释?只会被当成掩饰,或者引来更多无休止的探究和编造。
她在心里轻轻嗤笑一声:呵。
与其浪费口舌去辩解,不如多背两个化学公式,或者想想晚上回家怎么辅导小九的功课,怎么应对那对调皮的双胞胎。宋家的孩子,行事但求问心无愧,何须向无关之人证明什么?
她翻开书页,目光沉静地落在复杂的化学结构式上,迅速将外界的嘈杂隔绝开来,沉浸到属于自己的知识世界里。那份超乎年龄的沉稳和淡然,反而让那些偷偷打量她的人,感到一种无趣和自讨没趣,议论声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班长的话音刚落,旁边几个平时就爱凑热闹的同学也跟着附和起来:
“是啊南嘉,大家都是同学,能帮一点是一点嘛。”
“对你家来说可能就是手指缝里漏一点,对雪雪可是大忙了。”
王雪雪本人更是抬起头,用一双带着水汽、写满生活艰辛和期待的眼睛,怯生生又充满渴望地望着南嘉,仿佛南嘉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南嘉身上,想看她如何回应这几乎是公开的“索求”。
南嘉缓缓合上手中的化学书,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班长,掠过那些附和的同学,最后定格在王雪雪那张写满期待的脸上。她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局促,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清醒和疏离。
她没有提高音量,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掷地有声地砸在安静的教室里:
“凭什么?”
这三个字像一块冰,让刚才还有些燥热的气氛瞬间降温。
南嘉微微歪头,看着班长,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和嘲讽:“要我补助?她王雪雪的孩子,是我生的?她的父母,是我的父母?”
她不等对方回答,便开始细数自己的负担,语气平稳却带着千斤重量:“我自己,名下还有五个孩子要养。上面还有父母、爷爷奶奶需要孝敬。” 她目光转向班长,带着一丝凌厉,“你既然这么有同情心,你来帮我养?”
班长的脸瞬间涨红了,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南嘉的目光再次扫过众人,最终回到王雪雪身上,但话却是对所有人说的:“至于宋南星(小九)……” 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冷意的笑,“他是吃你们家大米了,还是蹭你们家菜了?”
“他就是我弟,我爷爷愿意养着,怎么了?” 她语气陡然变得强硬,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护短,“妒忌?没用。”
她最后环视一圈那些或尴尬、或震惊、或羞愧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投胎技术不好,没有一个有本事的弟弟和爷爷吧。”
说完,南嘉不再看任何人,重新翻开面前的化学书,仿佛刚才那场风波不过是拂过书页的一粒微尘。她挺直的脊背和沉静的姿态,无声地宣告着她的立场——她的财富,她的家庭,与在座的任何人无关,更轮不到任何人来道德绑架。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南嘉翻动书页的沙沙声。王雪雪的脸色由期待转为苍白,最终深深地低下了头。而那些附和的人,也面面相觑,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南嘉用最直接、甚至有些尖锐的方式,扞卫了自己和家人的边界,也戳破了某些人试图用“弱者”身份进行索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