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巨鹿王府中厅。
庞德、郭瑶、耿武、田盛、文聘,五个人已经到齐了。
他们都是负责元氏县安全的将领——
庞德,麒麟营统领。麒麟营是张羽最精锐的骑兵部队,驻扎在元氏县城外。
郭瑶,朱雀营统领。朱雀营是张羽的嫡系部队之一,负责守卫王府周边。
耿武,玄武营统领。玄武营同样也是最精锐的骑兵,也是驻扎在城外。
田盛,元氏县城门统领。负责四座城门的守卫。
文聘,新任执金吾。负责城内巡逻,维持治安。
五个人坐在中厅里,等着张羽。
可他们注意到一件事——
今天站在两边的,不是天女卫,而是典韦统领的羽龙卫。
那些身材魁梧的汉子,一个个站得像铁塔,目光如电,手按刀柄,杀气腾腾。
天女卫统领裴喜珺,今天没来。
五个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些忐忑。
大王这是要说什么?
脚步声响起。
张羽大步走进来,在主位坐下。
典韦和许褚跟在他身后,分站两旁。
五个人同时起身行礼。
“拜见大王!”
张羽摆摆手。
“坐。”
五个人重新坐下。
张羽的目光,从他们脸上缓缓扫过。
“现在整个元氏县的安全,都在诸位手里。我的安全,也在诸位手里。”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五个人心里一紧。
“最近发生了一些事情,让我心里不安。”
五个人没有人问“什么事情”。
因为他们知道,有些事,不该问。
张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我希望大家能做到一点——除我之外,谁也调动不了你们。你们可做到否?”
耿武第一个开口。
“本来就是如此。”
张羽看着他,忽然问:“若是我的子女呢?说我危在旦夕呢?你们如何处置?”
五个人愣住了。
这一点,他们还真没想过。
大王的子女,那可不是一般人。要是他们来报信,说大王有危险……
可大王的意思,分明是——
张羽看着他们,缓缓道:“无论在任何时刻,我的子女都没有调兵之权。尤其是在这元氏县中。”
他的目光,扫过五个人。
“记住了?”
五个人同时起身,躬身一拜。
“遵命大王!”
张羽点点头。
“今日之事,谁也不许泄露。泄露者——”
他顿了顿。
“杀!”
五个人心里一凛,齐声道:“是!”
张羽挥挥手。
“去吧。”
五个人鱼贯而出。
郭瑶走在最后,心里却翻江倒海。
大王这是……对所有子女都不放心了。
她是将门出身,见惯了权力斗争。她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可她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关闭的门,叹了口气,大步离去。
巨鹿王府,后厅。
张羽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可他的心里,却像压着一块石头。
女儿啊女儿,你以为你藏得很好。
可你不知道,你的每一步,都在我眼里。
你给姐妹们写信,我让人盯着。你回府邸,我让人盯着。你和刘协说了什么,我也让人盯着。
你恨我,你想报复我。
可你太年轻了。
你不知道,这世上,有些事,不是你恨就能解决的。
张羽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很多年前,女儿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她才三四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小花裙,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他征战回来,她就扑过来,抱着他的腿,喊“父亲…父亲”。
那时候,她的眼睛,是清澈的,是明亮的,是全心全意信赖他的。
可现在,那双眼睛,再也回不去了。
张羽睁开眼,看着窗外。
窗外,一只小鸟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苦涩得像吞了黄连。
女儿,你要斗,父王陪你斗。
反正父王这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你一个黄毛丫头,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可他的心里,却有一个声音,在悄悄说——
但愿,你能回头。
元氏县,天子府邸。
张苒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阳光很好。
她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父王,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监视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信,都会落到你手里?
我当然知道。
可我写那些信,本来就是给你看的。
我要让你看到,我在和姐妹们联络感情。
我要让你觉得,我只是想家了。
我要让你慢慢放下戒心。
然后,等我真正动手的时候,你已经来不及了。
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
那张脸,依旧年轻,依旧美丽。
可那双眼睛,已经不是以前那双眼睛了。
以前的她,眼睛里只有天真和单纯。
现在的她,眼睛里藏着仇恨,藏着算计,藏着无尽的黑暗。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轻轻笑了。
父王,你说过,我是你的女儿。
可你不知道,你最了解的女儿,也会变成你最可怕的敌人。
她转过身,看着窗外那轮渐渐西沉的太阳。
夕阳如血。
就像那天晚上的大火。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陈阿生,你等着。
总有一天,我会替你报仇。
建安十七年九月初一。
张瑶被押送出城,前往交州。
古力娜美姬站在城门口,看着女儿的背影渐渐远去,眼泪止不住地流。
她知道,这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
交州那么远,那么苦。
瑶儿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受得了那种苦?
可她没有办法。
这是大王的决定,谁也改变不了。
张瑶走到城门口,忽然回头。
她看着母亲,看着这座她从小长大的城,眼眶红了。
可她没哭。
她只是笑了笑,挥挥手,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古力娜美姬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远处,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哭出声来。
旁边,一只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她抬头,是刘柔。
“美姬,别哭了。瑶儿会没事的。”
古力娜美姬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柔是张苒的母亲。
而张苒,是这一切的源头。
如果不是她,瑶儿不会被关,不会被流放。
可她又能怪谁?
怪张苒?她是被杀的陈阿生的情人,她也是受害者。
怪大王?他是为了大局,不得不这样做。
怪自己?是自己没管教好女儿,没看好斥候营。
她只能怪命。
刘柔扶起她,轻声道:“走吧。回去吧。”
古力娜美姬点点头,跟着她往回走。
两个女人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单。
巨鹿王府,后花园。
张羽站在凉亭里,看着远处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典韦和许褚站在他身后,像两尊铁塔。
裴喜珺带着天女卫,站在凉亭外。
“大王,”典韦忽然开口,“天凉了,回去吧。”
张羽摇摇头。
“再待一会儿。”
他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忽然问:“典韦,你说,父女之间,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典韦沉默了一会儿,道:“末将不知道。末将只知道,大王做什么,都是对的。”
张羽笑了笑。
“你倒是对我忠心。”
典韦没说话。
张羽叹了口气。
“走吧。回去吧。”
他转身,走下凉亭。
身后,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渐渐消散在夜色里。
建安十七年的秋天,就这样来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秋天,会有什么样的故事发生。
也没有人知道,那颗藏在心里的仇恨的种子,什么时候会发芽。
只有风知道。
风从北方吹来,吹过元氏县,吹过益州,吹过交州。
吹过这片广袤的土地。
吹过那些藏着心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