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能想到，古战场的下方，还藏着另一个古战场。
已经沉寂无数万年了。
黄健无知无畏，成了这里的第一个访客。
随着他砸落在地，层层叠叠的回音交织在一起，形成古怪的音浪。犹如凶兽死前的哀鸣。
飘浮在空中的点点微芒，都是鬼火。
被声浪一震，瞬间熄灭。
整个地下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别说黄健现在是脸朝下趴着了，就算他站起来张望，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夜视能力也是需要光源的。
他身体僵硬，头晕眼花。可还是第一时间躲进空间褶皱。
虽然这招在希娜面前形同虚设，搞得他自信全无。但眼下情况不明，他也拿不出更好的隐身手段了。
“哒哒……嘶嘶嘶……哒哒……”
一阵极轻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在空旷寂静的腔室中格外明显。
有活物！
黄健全身寒毛都竖起来了。
他的神识还处于麻痹状态。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逃跑和战斗了。
只能收敛气息，屏住呼吸。
“嘶嘶”声越来越近。像是某种动物循着气味找过来了。
脚步声在距离黄健不到半米的位置停下。然后传来一阵极缓的风声。
好在黄健躲在空间褶皱里。
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横扫过去。
片刻之后，“嘶嘶”声再次响起。
这次离黄健更近了。几乎凑到他的脸上。
显然，对方已经确认他的存在了，但是无法把他弄出去。
拿着什么东西不断扫来扫去。
黄健的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了。
他现在的状态，和砧板上的肉没什么区别。
片刻之后，“嘶嘶”声再次响起。
黑暗中的家伙嗅了一会儿，又拿着东西往他藏身的位置扫。
黄健逐渐放下心来。
只要不是马上死，总能想到脱身的办法。
此时他的手指开始恢复知觉了，脖子也能轻微扭动。
把一颗夜明珠丢在地上。
夜明珠刚滚落在地就被踩得粉碎。
好在夜明珠不是灯泡，即使碎了也能散发微弱的光。
黄健借着微光看去，险些叫出声来。
就见一张青白色的死人脸，几乎和他的脸贴在一起。
没有瞳孔的双眼一片血红，三寸长的獠牙从嘴里探出来。
这是一个长相粗犷的男人。
络腮胡子，头戴兽骨盔，身披藤甲，赤着双脚，手里拿着一杆黑幡。
极长的指甲泛着金属光泽。惨白的皮肤饱满且有弹性。
僵尸？
黄健只觉得一股尿意从脚底板直蹿后脑勺。
他杀过丧尸，欺负过吸血鬼。对僵尸也没有多大的畏惧。
可是眼前这位有些特殊。
黄健在龙盘山翻阅典籍时看过炼尸之法。
白毛僵尸之上是黑毛僵尸，黑毛僵尸之上是血尸，血尸之上是铜甲尸。
铜甲尸就是龙家炼尸的极限了。力大无穷，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已经称得上是镇压一个时代的底牌了。
可铜甲尸之上还有金甲尸，金甲尸之上还有不化骨。
黄健面前就是一尊不化骨。
不化骨的强大可以用十二个字形容：超脱五行，不堕轮回，不死不灭。
地底空腔的十多万具尸体，都曾是无比强大的存在。
全部是这尊不化骨的养料。
也不知道是尸山中诞生的一尊不化骨，还是先有不化骨，而后被人安排了一场战争。
历史已经无从考证了，黄健不关心那些。
他只担心怎么逃出去。
如果记载中没错，不化骨应该开启灵智了。拥有不输人类的智力。
可是眼前的这一尊似乎只有本能。
当然，也可能是等着他这顿血食才会开启灵智。
反正对黄健而言，就没有一个好消息。
不化骨的那杆黑幡扫来扫去，正是黄健先前听到的风声。好在他身处空间褶皱，相当于躲在虚空之中。
“不化骨的武器，肯定是宝物吧？”
黄健的注意力在黑幡上停留了片刻，一颗心彻底沉入谷底。
死的心都有了。
黑幡居然就是整座大阵的阵眼。
就这么大剌剌地握在不化骨手里。
他想逃出这里就得破阵，想破阵就得抢幡，幡在不化骨的手里……
这尼玛是死循环啊！
黄健神识麻痹，眼前阵阵发黑。
可他不能晕。
晕了就会从空间褶皱掉出来。
只能强打精神，思考对策。
古籍中没有对付不化骨的办法。
糯米、童子尿、舌尖血、公鸡血、黑狗血、却邪符、黑驴蹄子，这些只能对付普通僵尸。
光是一句‘超脱五行，不死不灭。’就相当于魔法和物理双免疫了。
“嘶嘶嘶……”
不化骨的黑幡没扫到黄健，又把鼻子凑过来。
黄健都快疯了。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一咬牙，把空间褶皱破开一条缝隙。
不化骨立即察觉到生人气息，张嘴就咬。
“噗！”
黄健的裤子炸开一个破洞。土黄色的浓雾怼脸输出，直接喷了它满嘴。
地底空腔是完全封闭的。
屁并未像以前那样扩散，仅仅笼罩在了十多米的范围里。
但也因此保持了超高浓度。就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尤其是不化骨的脸，如同涂抹了一层稀泥。
气味冲击只是屁的基础杀伤力。那味道还可以渗入肌肤，污染灵魂。黄健得到黄九娘的传承后，甚至能直击神识。
不化骨的动作骤然变慢。胡乱抓挠了几下，停在原地不动了。
它没有灵魂，也没诞生灵智。被浓屁烀住脸，暂时遮蔽了感官。
可黄健自己也抓瞎了。
他偷摸扩散出的神识也被自己的屁屏蔽了。
想趁机夺取黑幡，却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有心用土遁脱身，结果身下是一整块青石板，根本潜不下去。
一人一僵尸，脸贴着腚，陷入了长久的僵持。
地表。
希娜紧皱眉头，焦躁地在原地走来走去。
很显然，黄健的死活并不像他说得那般无足轻重。
克洛诺斯轻叹了一口气，无奈道：“安静一会儿吧！我都被你晃得头晕了。怎么样了？能感应到他的生死吗？”
希娜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他在很深的位置，已经半天没动了。可能……”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顿了顿，她又一脸希冀地看向克洛诺斯：“你对他刚刚坐过的位置使用时间逆流，能不能把他拉回来？”
克洛诺斯露出一抹苦笑：“那不是逆流一件物品的时间，而是整个神界。你觉得可能吗？”
希娜烦躁地挠了挠头，咬牙切齿地道：“我把他的尸体挖出来，只要不缺胳膊少腿，应该还能救活吧？”
“你疯了！”
克洛诺斯不敢置信地看着希娜。她不可能放任多年的闺蜜胡闹。
虽然她们都是投影，可万一放出什么恐怖的东西，谁都逃脱不了责任。
克洛诺斯拉着希娜的手：“你尽快凝练一尊适合凡界的投影吧。我带你去凡界散心。”
如果不转移希娜的注意力，这个疯女人真能干出挖地寻尸的蠢事。
希娜甩开克洛诺斯的手，表情有些挣扎：“我不挖了。那……再等等呗，说不准唐吉坷德还活着。”
克洛诺斯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平静而淡漠：“其实你心中已经有答案了。既然你不死心，那就再等一天吧。”
她们的生命太漫长了，心性被时间磨砺得极为凉薄。就算偶尔和凡人有所交集，也只是一时兴起。
没想到希娜竟然因为一个凡人乱了方寸。
克洛诺斯微微出神，片刻之后突然提了一句：“上次我降下投影帮他回溯时间，遇到摩提斯了。他们似乎很亲近。”
希娜的脚步一顿，脸上瞬间爬满寒霜：“摩提斯？我不认识什么摩提斯！我的妹妹叫珠耳塞福涅！她早就战死了。”
克洛诺斯露出果然如此的神色：“行吧。如果你想去凡界散心，随时都可以。至于黄健……如果他死了，咱俩的赌约就算我赢了。”
希娜的情绪很差，恶狠狠地说道：“他不是黄健，他叫唐吉坷德！”
克洛诺斯没有争辩的欲望。两手一摊：“好好好，你开心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