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元六年八月十五,寅时三刻。
玉门关外,天地尚未醒。
戈壁滩上只有风声如刀,刮过嶙峋的怪石与枯死的胡杨。
但若细听,风中已裹挟着另一种声音——铁甲相碰的铿锵,战马压抑的响鼻,以及十万双军靴踏碎砾石的闷响。
关城之上,邓安一袭玄甲,外罩赤色斗篷,静静望着关外逐渐显形的庞大军阵。
晨光自东而来,先染亮他肩吞上的金龙,继而漫过城堞,一寸寸照亮关下那沉默的黑色潮水——那是华朝最精锐的西征军团,正按昨夜军议的部署,分作数股铁流,即将奔涌向西。
“陛下,时辰到了。”周瑜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他今日未着儒衫,而是一身银鳞细甲,腰佩长剑——这是自东瀛归来后,邓安特赐的“海军总督”甲胄。
邓安颔首,深吸一口戈壁清冷干燥的空气,转身步下城楼。
关内校场,点将台高筑。
台下,黑压压的方阵肃立无声。
最前方是卫青统帅的十万中军:左翼三万玄甲重骑,人马皆覆铁甲,长槊如林;中阵五万步弩混合兵团,前排巨盾如墙,后排强弩斜指苍穹,再后方隐约可见新列装的燧发枪队——三千士卒肩扛乌黑枪管,在传统军阵中显得突兀而危险;右翼两万工程兵,携攻城车、投石机、浮桥构件,辎重车马连绵如龙。
卫青按剑立于阵前,身后十员将领分列左右:曹氏七将(曹昂、曹彰、曹真、曹洪、曹仁、曹休、曹纯)与曹彬、孙翊、孙韶。这些昔日的诸侯旧部,如今盔甲鲜明,目光沉毅,已完全融入华朝军系。
邓安登上点将台,目光扫过全场。
“将士们——”他的声音经铜喇叭放大,在戈壁滩上回荡,“今日出此玉门关,非为掠地,非为雪耻,乃为拓我华夏生存之疆,立我华朝万世之基!”
他指向西方:“彼处有四国联军百万,铁甲如云,自诩不可战胜。然朕问尔等——当年长安城下,吕布可不可战胜?逐鹿中原,袁绍可不可战胜?荆襄江上,魏蜀吴可不可战胜?”
“皆被陛下所破!”台下有老卒嘶吼。
“是!”邓安拔剑,剑锋直指苍穹,“因我等心中有火——非劫掠之火,乃文明存续之火!今日西征,每一战皆为我子孙开万里沃土,每一滴血皆为我文明续千年薪火!”
“此去,或有死伤,或难归乡。但朕在此立誓:凡战死者,入忠烈祠,配享太庙,子孙永享抚恤!凡立功者,封侯拜将,荫及三代!凡伤残者,国家养之终身!”
他顿了顿,声如雷霆:
“现在,告诉朕——可敢随朕,去取那万里江山?!”
“敢!敢!敢!”十万人的怒吼震得关墙沙砾簌簌而下。
邓安收剑,开始点将:
“卫青!”
“臣在!”卫青单膝跪地。
“朕命你为西征中军都督,统十万精锐,即日开赴龟兹。三月之内,筑固楼兰、龟兹、疏勒铁三角防线,广设军屯,以为西征根基。可能做到?”
“臣以性命担保!”卫青重重抱拳。
“霍去病!”
一骑白马自侧阵奔出,马背上少年将军银甲白袍,正是霍去病。他虽年轻,却已是经草原征战淬炼出的悍将。
“臣在!”
“朕命你为奇袭先锋,统乌孙、于阗等西域仆从军五万,沿天山南麓疾进,直扑贵霜白沙瓦!朕予你三千火枪队、五千火箭手,专事夜袭烧粮、扰敌后方。记住——我要贵霜王庭三月内烽火连天,要迦腻色伽二世夜不能寐!”
“臣必让贵霜人见白马如见死神!”霍去病眼中燃烧着战意。
邓安看向他身后——关羽、张飞、赵云、马超、黄忠五将肃立。这“五虎上将”此刻皆着轻甲,配刀弓箭,显然是准备随霍去病执行长途奔袭。
“云长、翼德、子龙、孟起、汉升。”邓安一一唤过,“你五人随霍将军出征,朕不要求阵斩多少敌将,只要你们护住这支利箭的箭头——让霍去病这把刀,狠狠插进贵霜心脏!”
“遵旨!”五将齐声。
“韩信!”
韩信自文官队列中走出。他今日未着甲,而是一身深紫都督服,但腰间佩剑显示他此行非仅文职。
“臣在。”
“朕命你为贵霜方向总统帅,统薛仁贵、岳飞、李存孝、秦琼四部八万步弩主力,待霍去病搅乱贵霜后方,你便正面强攻——先取迦毕试,最后会师白沙瓦!”
“臣领旨。”韩信语调平静,却自有千钧之力。
邓安看向他身后四位统帅:
薛仁贵白马银甲,身后站着夏侯婴、夏侯惇、夏侯渊、夏鲁奇四将——这组合意味着薛部将承担最艰苦的攻坚任务。
岳飞青甲红袍,身旁立着史万岁、苏定方、杨延昭、檀道济——皆是善打硬仗、善治军的良将。
李存孝玄甲重铠,左右典韦、许褚如两尊铁塔,文鸯、邓羌则如出鞘利刃——这支部队将是破阵的尖刀。
秦琼金甲黄袍,程咬金、高长恭、尉迟恭、韩擒虎四将各具特色——秦部当为战场上的“救火队”,随时策应各方。
“你四人,”邓安沉声道,“皆身经百战,朕不多嘱。只一句: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贵霜内部本有裂痕,打疼他们,更要用计分化他们。”
“末将领命!”四人齐声。
最后,邓安看向周瑜。
周瑜会意,上前一步:“臣周瑜,奉旨率南洋水师五万,战船三百艘,即日自江都出港,绕行南洋,于明春抵达印度河口。届时将牵制贵霜南方主力,焚其粮船,扰其海岸,使其首尾不能相顾。”
他身后,虞允文、陆逊、曾国藩三位水师副帅肃立。更后方,邓子龙、俞大猷、施琅、刘仁轨、戚继光、李宝、伍子胥、郑成功、韩世忠——整整九位海战名将,此刻皆着水师戎装。这支跨越时空汇聚的海军阵容,堪称奢华。
“公瑾,”邓安走下岗台,来到周瑜面前,“海上风涛险恶,远航万里,不比陆战。朕将此水师托付于你,非仅要你牵制贵霜,更要你为华朝开出一条海上通途——将来罗马、埃及、乃至更西之地,皆可自海路抵达。”
周瑜郑重抱拳:“臣必不辱命。”
点将毕,邓安重新登台。
辰时正,大军开拔。
卫青中军最先出关。十万人的队伍如黑色巨蟒,缓缓蠕动向西。工程兵的辎重车压出深深辙印,重骑兵的马蹄声闷如滚雷。曹仁、曹洪等将策马阵前,不断传令调整队列。
霍去病的轻骑部队则轻装简从。五万西域仆从军多着皮甲,佩弯刀弓箭,马鞍旁挂着革囊——内装火枪、火箭、绊马索等奇袭用具。霍去病一马当先,身后“五虎上将”如影随形。这支队伍出关后便转向西北,沿着天山南麓的狭窄通道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戈壁尘烟中。
韩信统率的八万主力暂留关内——他们需等待霍去病搅乱贵霜后方后,才会西出阳关,直扑迦毕试。此刻韩信正与薛仁贵、岳飞等人围坐沙盘前,推演攻城细节。
周瑜的水师已在三日前自江都启航。此刻长江入海口,三百艘战舰帆樯如林,正乘东南风驶向外海。楼船旗舰上,周瑜与虞允文并肩立于舰首,望着渐远的陆线。
“都督,”虞允文轻声道,“此番远航,比东征倭国更远数倍。”
“所以更需谨慎。”周瑜目光悠远,“海图已反复核对,但沧海无常。传令各舰:昼观日,夜观星,每旬测水深一次。若有异状,即刻升红旗。”
“是。”
午时,邓安回到玉门关内临时行辕。
他未卸甲,而是招来谢安、谢玄叔侄。
“朕亲率的五万重骑,准备如何?”
谢安躬身:“三万玄甲重骑已自幽州调至凉州,正在武威休整。另两万从各军中精选的骁骑,十日内可集结完毕。立花道雪、织田信长两位将军已熟悉我军旗令,程普、黄盖等十二将随时听调。”
邓安走到西域地图前,手指点在葱岭以西的一片空白区域。
“朕不随中军,也不随先锋。”他缓缓道,“待韩信攻破迦毕试,朕便率这五万重骑,自疏勒秘密西出,翻越葱岭,直插此地——”
他的手指重重点在两河流域北缘。
“此处是安息与罗马联军的结合部,也是四国联军后勤命脉所在。朕要像一柄匕首,从这里刺进去,切断联军粮道,分割其兵力。”
谢玄眼睛一亮:“陛下此策,实为斩首!只是……翻越葱岭险峻,五万重骑如何通行?”
“所以需要先行开路。”邓安看向谢玄,“叔度(谢玄字),朕命你率五千工兵,三日后先行出发,沿途拓宽山道,设补给点。一个月内,朕要看到一条能让重骑通行的‘天路’。”
“臣领旨!”谢玄眼中燃起斗志。
谢安沉吟道:“陛下亲率孤军深入敌后,风险极大。若被联军合围……”
“所以需要韩信、卫青在正面牢牢牵制联军主力。”邓安道,“更需要霍去病在贵霜搅个天翻地覆,让联军首尾难顾。”
他转身,眼中闪烁着穿越者特有的、近乎狂妄的自信:
“安石(谢安字),你可知何为‘闪电战’?朕不要按部就班的攻城略地,朕要的是——在联军尚未反应过来时,已刺穿其心脏!”
傍晚,邓安难得有暇,在行辕后院设小宴,独请几位核心重臣。
酒过三巡,诸葛亮忽然道:“陛下,臣有一忧——此番西征,国内空虚。若东吴旧部、北方余孽趁机作乱……”
“朕已留后手。”邓安抿了口酒,“萧何坐镇江都总理政务,张良、陈平协理。陆炳的锦衣卫已撒遍各州,任何异动,三日必达朕前。狄仁杰的大理寺严查吏治,防止后方生腐。至于兵权——”
他顿了顿:“北境有郭子仪镇守,南疆有王翦、蒙恬坐镇,东海有郑和舰队巡弋。更重要的是……”
他看向西方:“待朕西征捷报传回,那些有异心者,自会掂量掂量。”
周瑜举杯:“陛下算无遗策。只是……”他犹豫了一下,“太子那边,陛下离京前可曾嘱托?”
提到邓隆,邓安笑容淡了些。
“朕让张良、陈平兼任东宫师傅,陆炳每旬报一次太子言行。”他放下酒杯,“至于能学多少,看他造化吧。”
场中一时沉默。
谁都听得出皇帝语气中的疏离——对这个嫡长子,陛下似乎始终隔着一层。
诸葛亮适时转移话题:“说起太子,二皇子晟前日作了一篇《论西域屯田疏》,虽文笔稚嫩,但对屯田选址、作物轮种、水利修建颇有见解,倒让臣吃了一惊。”
“哦?”邓安挑眉,“拿来朕看看。”
诸葛亮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邓安展开,见字迹虽稍显潦草,但条理清晰:何处宜种麦,何处宜植棉,何处可开坎儿井引雪水……甚至提到了“以豆类轮作养地力”——这已是超越时代的农业理念。
“谁教他的?”邓安问。
“据说是自己翻阅农书,又常去格物院向沈括请教所得。”诸葛亮笑道,“这孩子对格物之学的兴趣,远超经史。”
邓安静静看着那卷帛书,许久,轻叹一声:“若隆儿有他一半好学……”
他没说完,但众人都懂。
宴散时,月已中天。
邓安独自走到行辕高处,遥望西方。
那里,他的大军正星夜兼程。
那里,有百万敌军严阵以待。
那里,将决定华朝能否真正成为“天下共主”。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魏忠贤。
“陛下,江都密报——织田市娘娘胎象稳固,立花訚千代娘娘亦无恙。妮可、伊丽莎白、克利奥帕特拉三位娘娘的孕事,太医说皆在一个月左右。”
邓安“嗯”了一声,未回头。
魏忠贤继续道:“还有……太子昨日去了文华殿,听张良先生讲《太公兵法》,课后问了三个问题,张先生夸‘问在要害’。”
“什么问题?”
“一问:‘若敌十倍于我,何以分其势?’二问:‘千里运粮,何以减损耗?’三问……”魏忠贤顿了顿,“三问:‘为将者,当以国事为先,还是以君命为先?’”
邓安转身:“张良如何答?”
“张先生说:一答‘用间、疑兵、截粮道’;二答‘屯田、就食、用驼马’;三答……”魏忠贤低头,“三答说:‘为将者,当知君心即国心。若君命有违国事,非明君也;若国事需违君命,非良将也。’”
邓安静立良久。
月光洒在他玄甲上,泛着冷冽的光。
“传旨回京,”他最终道,“赏张良千金,赐太子……朕随身玉佩一枚。”
“是。”
魏忠贤退下后,邓安再次望向西方。
这一次,他眼中少了些萧索,多了些决绝。
无论东方有何暗流,无论太子是否成器——
西征,必须胜。
也只能胜。
他按剑的手,缓缓收紧。
戈壁夜风呼啸而过,如万千鬼哭,又如战鼓雷鸣。
而东方天际,启明星已悄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