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冰冷眼眸光芒在巨型金字塔顶端稳定亮起,无声地注视着我们所在的裂谷边缘。
那股被扫描的感觉如同实质的冰水沿着脊柱缓缓爬升。
不是活物的目光,没有情绪,没有杀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如同精密仪器在进行例行检测般的非人的纯粹的探查。
盆地死寂。
金属地面反射着黯淡的天光。
那些低矮的散发幽蓝荧光的金属植物一动不动,仿佛早已与这片死地一同凝固。
没有风,声音似乎都被那冰冷的金属吞噬了。
只剩下我们压抑的呼吸和心跳在绝对的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刺耳。
“它发现我们了?”
铁山压低声音,身体微微绷紧如同面对猛兽的巨熊。
“不确定。”
影的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比平时略快。
“扫描波动很弱很常规,不像是针对性的攻击预警,更像是一种被动的范围性的持续存在的监测机制,我们触发了它。”
“那我们退回去?”
青岩目光扫视着身后陡峭的裂谷。
退回去意味着要重新寻找路径,绕行这片广袤诡异的金属盆地,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增加多少未知风险。
我没有立刻回答。
目光紧紧锁定着盆地中央那座高塔顶端的暗红光点。
同时灵魂深处仔细感知着“山心不灭”剑传来的共鸣。
共鸣清晰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仿佛渴望般的牵引力,笔直地指向那座高塔。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丝毫改变方向的迹象。
仿佛这柄与“山心”同源的剑在告诉我们目标就在那里必须进去。
但眼前这片死寂的充满了“净化者”气息的金属遗迹怎么看都不像是“山心”圣地该有的样子。
难道是陷阱,是“净化者”留下的专门捕捉对“山心”力量有感应者的诱饵。
又或者是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更深层的联系。
“山心不灭”剑不会错。
至少在指向“山心”相关事物上它从未出过错。
无论是“不灭熔炉”还是“乱流峡谷”的断剑抑或是“磐石堡”的“山心之核”它都给出了正确的指引。
那么这里……
“不能退。”
我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剑的指引没有变目标就在那座塔里,无论那里是什么我们都要进去。”
“可这地方一看就是那些铁罐头的老巢。”
铁山咬牙道。
“是遗迹是废墟是老巢的残骸。”
我纠正道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盆地。
“你们看这里没有净化者活动的迹象,没有巡逻队,没有能量炉运转的轰鸣,没有新近的战斗痕迹,只有死寂,这里沉睡了很久,久到可能连净化者自己都遗忘了,那个扫描是自动的是残存的,就像一扇尘封的大门被我们路过时带起的风吹开了一条缝。”
“而且”我看向影“你说扫描是常规的被动的,如果我们不表现出敌意不尝试攻击或强行突破或许它不会立刻启动防御机制。”
“理论上是这样。”
影点头。
“但无法保证,这种规模的古代遗迹其内部的防御体系可能是分级的,我们只是触发了最外围的监测,一旦深入或者触发其他条件……”
“那就小心不要触发。”
我打断他看向木葛。
“木葛能判断出地面和空气中的能量流动规律吗,有没有相对安全的路径可以避开明显的能量节点和可能触发陷阱的区域。”
木葛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鼻翼微微翕动又缓缓吐出。
他半跪下来将手掌轻轻贴在冰冷的暗银色金属地面上屏息凝神仿佛在倾听大地的脉搏。
片刻他睁开眼睛指向盆地边缘距离我们大约三里外一处金属地面略微凹陷旁边有几簇稍高一些的如同草丛般的金属植物的区域。
“那里能量流相对平缓,地面的能量回路似乎有微弱的断裂或衰减,可能是古代战斗或岁月侵蚀造成的薄弱点,从那里进入沿着那些金属草丛的边缘走可以最大限度避开地面能量网格的主要通路,但再往前接近建筑群我就无法感知了,那里的能量场太复杂太凝固了。”
“足够了。”
我点头。
“影你先行探路标识出可能的安全路径和潜在的危险点,木葛你跟在我后面继续感应能量流动,铁山青岩你们负责侧翼警戒,我居中注意阿宁和山心不灭的感应,记住除非遭到攻击否则不要使用能量不要触碰任何不明物体脚步放轻动作放慢。”
“是。”
命令下达无人质疑。
在这未知的绝地信任和经验是活下去的唯一倚仗。
影的身影再次融入阴影如同无形的幽灵贴着裂谷边缘朝着木葛指出的那个入口点滑去。
他速度极快却无声无息只在经过某些看似可疑的区域时会留下一个极其微小的只有我们能辨认的阴影标记。
片刻后灵魂链接中传来影简短的声音。
“安全可通行。”
“走。”
我们依次滑下裂谷边缘陡峭但不算光滑的岩壁踏上那片冰冷坚硬泛着暗哑金属光泽的奇异地面。
脚感很奇怪。
不像岩石的粗糙也不像金属的冰冷滑腻,而是一种带有微弱弹性的仿佛某种活的金属聚合体的质感。
每一步落下都只有极其轻微的仿佛踩在厚实橡胶上的闷响。
空气中那股冰冷的非人的能量气息更加清晰,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早已停止运转的精密机械内部。
我们按照影留下的标记排成一列紧贴着那些低矮的如同凝固的散发幽蓝微光的金属草丛边缘缓缓向前移动。
木葛走在最前双眼微眯鼻翼不时翕动引导着我们避开脚下金属地面上那些几乎看不见的流淌着微弱暗金色能量的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能量脉络。
四周是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我们轻微到极致的脚步声和我们压抑的呼吸声。
远处那些倒塌的如同巨大金属管道的废墟那些倾斜的布满几何切口的塔楼残骸那些散落的不知用途的金属构件都在黯淡的光线下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如同怪物肢体的阴影。
盆地中央那座金字塔高塔顶端的暗红光点依旧亮着如同恶魔冰冷的独眼永恒地无情地俯视着这片它统治的死寂的国度。
我们缓慢而坚定地向着它靠近。
一里两里。
随着深入周围的建筑残骸变得更加密集高大。
许多残骸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银色的仿佛苔藓或锈蚀的奇异附着物,散发着更加浓郁的陈腐的能量沉淀气息。
空气中那股冰冷的非人的秩序感几乎凝成实质让人灵魂都感到一种本能的排斥和压抑。
“山心不灭”剑的共鸣却越来越强烈。
剑身在我腰间微微震颤与周围冰冷的环境形成鲜明的对比。
它仿佛在兴奋在渴望在对抗着这片死地的冰冷秩序散发出一种温暖而坚韧的源自“山心”本源的脉动。
“左前方五十步地面能量脉络交错疑似小型防御节点残骸绕行。”
木葛的低语在灵魂链接中响起。
我们立刻转向绕开那片区域。
果然在我们绕过后不久那片地面上的暗金色能量纹路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沉寂下去。
“右前方那座倾斜的塔楼基座有微弱的不稳定能量溢出可能内部有破损的能量核心远离。”
影的警告紧随而至。
我们再次调整路线。
在这片看似死寂实则暗藏无数古代机关和能量陷阱的金属坟场中我们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然而就在我们穿过一片由倒塌的巨大金属管道形成的如同森林般的区域距离中央高塔已不足五里时异变陡生。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仿佛某种精密锁扣被触发的声音自我们右前方一座半埋在地下的如同舱门般的金属结构下方传来。
紧接着那舱门边缘一圈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被唤醒的毒蛇猛地亮起。
随即舱门嗤地一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并非黑暗而是两点幽蓝色的冰冷的充满了执行与清除意志的光点。
是净化者,而且是两台。
它们的身形与我们在磐石堡外遭遇的常规净化者类似但甲胂更加古朴厚重表面布满了更加繁复的仿佛与这片金属大地同源的暗银色能量纹路。
它们的动作也显得更加僵硬迟缓仿佛刚从亿万年的沉睡中被强行唤醒关节处发出轻微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检测到未授权生命体入侵七号净化圣所外围。”
一个更加古老更加滞涩充满了金属摩擦杂音的电子合成音自其中一台净化者体内传出。
“威胁等级低执行基础清理程序。”
话音未落两台古老的净化者眼中幽蓝光芒一闪同时抬起了手臂。
它们手臂上的能量武器并非我们常见的能量步枪或炮口而是一种更加原始的如同射线发射器般的闪烁着不稳定电弧的装置。
“滋啦。”
两道细长的暗蓝色的散发着高温与电离气息的能量射线瞬间撕裂空气朝着最前面的木葛和侧翼的铁山激射而来。
速度不快但轨迹笔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冰冷的精准。
“散开躲避。”
我厉声喝道同时身体猛地向侧方扑出将背上的阿宁牢牢护住。
木葛反应极快在射线发出的瞬间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泥鳅猛地向旁边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射线。
暗蓝射线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击中后方一根倾斜的金属管道瞬间在管道表面熔出一个拳头大小边缘闪烁着电火花的焦黑孔洞。
铁山则更加直接他怒吼一声不闪不避将手中战斧横在身前。
战斧宽厚的斧面恰好挡住了射向他的射线。
“铛。”
一声沉闷的巨响。
暗蓝射线轰击在斧面上爆开一团刺眼的电火花。
铁山闷哼一声巨大的力量将他推得踉跄后退两步,斧面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焦黑的灼痕边缘的金属甚至出现了微微的熔融迹象,但他终究是挡住了。
“他娘的劲儿不小。”
铁山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中凶光毕露。
“不要硬接它们的能量武器很古老但威力不小而且可能带有特殊的侵蚀效果。”
我急声提醒同时目光死死锁定那两台正在咔哒咔哒调整方向准备再次射击的古老净化者。
它们的动作确实迟缓攻击模式也单一但正因为古老其能量属性可能更加纯粹也更加霸道对我们这些血肉之躯的威胁未必比新型号小。
“青岩影速战速决不要给它们启动更多防御或者召唤同伴的机会。”
“明白。”
青岩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一台古老净化者的视觉死角闪现。
他手中短刃化作一道青色寒芒精准无比地刺向净化者脖颈处甲胂的缝隙那里通常是能量管线或核心控制单元的所在。
然而就在短刃即将刺入的刹那那台净化者体表的暗银色能量纹路猛地亮了一下。
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能量护盾瞬间在短刃刺击点浮现。
“叮。”
一声清脆的碰撞。
青岩的短刃如同刺中了最坚硬的合金被硬生生弹开只在护盾上激起一圈微弱的涟漪。
“有自动护盾。”
青岩眼神一凝身形毫不停留瞬间后撤避开净化者顺势挥来的带着电弧的金属手臂。
与此同时影的攻击也到了。
他没有选择正面突破护盾而是如同真正的影子贴着一台净化者的身侧滑过。
手中那柄毫无反光的黑色短刺悄无声息地刺入了净化者膝关节后方一个没有能量纹路覆盖的似乎是润滑或传动结构的极其微小的结合缝隙。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漏气般的声响。
那台净化者正要转向的动作猛地一滞。
右腿关节处冒出了一小股暗蓝色的带着刺鼻气味的能量泄漏烟雾。
它的身体顿时失去了平衡向前一个踉跄。
“好机会。”
铁山抓住时机怒吼着猛冲上前战斧带着开山裂石般的威势自下而上狠狠撩向那台失衡净化者的下颌那里通常是头部与身体的连接处护甲相对薄弱而且可能没有能量护盾覆盖。
“咔嚓。”
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
铁山全力一击的战斧硬生生劈开了净化者下颌处的金属护甲深深嵌入了其颈部的结构之中。
暗蓝色的能量液和细小的零件碎片如同喷泉般溅射出来。
那台净化者眼中的幽蓝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发出一阵短促混乱的电子杂音随即彻底熄灭。
庞大的金属身躯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另一台净化者见状似乎判断出了威胁等级的提升。
它放弃了继续用射线武器攻击而是发出一声更加刺耳的电子音。
同时胸口处一块原本黯淡的如同徽记般的暗红色晶体猛地亮了起来。
一股更加危险更加不稳定的能量波动开始在那晶体中汇聚。
“不好它要自爆或者启动某种范围攻击。”
我心头一紧厉声喝道。
“阻止它。”
青岩和影几乎在能量波动出现的瞬间就再次扑上。
青岩短刃直刺其胸口晶体的边缘连接处,影的短刺则再次瞄准了它另一条腿的关节。
然而这一次那台净化者似乎汲取了同伴的教训。
体表的能量护盾瞬间变得更加凝实。
同时它竟然放弃了防御不管不顾地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全力催动胸口晶体的能量汇聚。
显然它要强行启动某种同归于尽的手段。
“来不及了退。”
我当机立断抱起阿宁向后急退。
铁山木葛也迅速后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声清越激昂充满了不屈与破妄意志的剑鸣自我腰间轰然炸响。
是“山心不灭”。
剑身之上暗金银白赤红三色光华不受控制地自行流转爆发。
一股温暖厚重却又带着无匹锋锐的剑意如同沉眠的火山苏醒瞬间冲破了这片金属死地的冰冷秩序压制化作一道凝练的三色交织的细如发丝却仿佛能斩断一切的剑气。
剑气并非斩向那台即将自爆的净化者而是斩向了它胸口那枚正在疯狂汇聚能量的暗红色晶体与它身体能量回路连接的最核心的一个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能量节点。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黄油。
那道三色剑气精准无比地没入了那个能量节点。
正在疯狂汇聚的不稳定的暗红能量如同被掐住了源头的水流猛地一滞。
随即那枚暗红晶体表面的光芒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混乱地闪烁了几下然后……
“噗。”
一声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响。
暗红晶体彻底黯淡下去。
其中汇聚的足以将我们这片区域炸飞的恐怖能量如同失去了支撑迅速消散湮灭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带着焦糊味的青烟。
那台净化者眼中的幽蓝光芒也如同耗尽了最后的能量缓缓熄灭。
它保持着双臂交叉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如同变成了一尊真正的冰冷的金属雕塑再无任何声息。
战斗在山心不灭剑自主发出的一击下戛然而止。
我们站在原地喘息未定看着眼前两具古老的金属残骸心中充满了后怕和震惊。
后怕的是这看似迟缓古老的守卫竟然隐藏着如此危险的同归于尽手段。
震惊的是山心不灭剑竟然能如此精准地自主地找到并破坏净化者能量系统的核心节点,这绝非巧合。
这柄剑对净化者的能量体系似乎有着某种天生的克制。
还是说因为它源自山心而山心的力量本就与净化者所代表的冰冷的非人的秩序力量是相互对立相互克制的。
“结结束了?”
铁山擦了把额头的冷汗看着那台被山心不灭剑气点穴般定住的净化者心有余悸。
“暂时。”
我走上前仔细检查着那台净化者胸口黯淡的晶体又看了看山心不灭剑。
剑身的光芒已经收敛但那股温暖而坚韧的共鸣依旧清晰。
“看来在这片净化者的遗迹里山心不灭或许能发挥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但我们也暴露了。”
影的声音响起他指着盆地中央高塔顶端那颗暗红的眼睛。
“刚才的战斗能量波动虽然被这里特殊的能量场吸收削弱了很多但不可能完全瞒过那个监测点,它可能已经将我们标记为高威胁入侵者了。”
果然随着影的话音高塔顶端的暗红光点似乎微微转动了一下将目光更加集中地投向了我们所在的这片区域。
一股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锁定感笼罩了我们。
“它看到我们了。”
木葛沉声道。
“那就让它看。”
我握紧了山心不灭剑感受着剑身传来的越发清晰和渴望的共鸣指向那座高塔。
“我们的目标本来就在那里。”
“从现在开始提高警惕,这样的古老守卫可能不止这两台,越靠近中心防御可能越强。”
“但我们必须进去。”
我看向那座巍峨的沉默的如同墓碑般的金属高塔。
“答案就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