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金有两边脸都肿成了馒头,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呜呜咽咽地辩解:“李主任,陈雪茹才是……您得好好查查她,到底把院子用来干什么了!我真的是公事公办,没有私心啊……”
陈雪茹冷声道:“范金有,你真是无耻小人,为达目的什么话都敢说。”
李主任面色沉了起来,心里也有些打鼓。
当初院子是自己批的,要是陈雪茹真拿去倒卖,自己也得担责任。
于是李主任正色道:“陈老板,这处后院你打算怎么处置?不妨跟大家都说清楚,免得日后再有人造谣生事。”
陈雪茹当然知道李主任的心思,当即点头:“李主任,多说无益,大家还是亲自跟我去后院看看吧。”
李主任也好奇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道:“好,那我就跟你去后院看看。”
陈雪茹伸手示意:“李主任、叶主任,还有各位街坊,都请随我来。”
说着,她领着众人往后院走。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院里传来朗朗的读书声。
李主任等人放慢脚步,没有立刻上去打扰,反倒是在外边静静听讲。
秦京茹站在一块临时挂起的黑木板前,手里捏着一截粉笔,先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写下四个字:阡陌交通。
“同学们,咱们先看这第一个词,‘阡陌交通’。”
秦京茹转过身来,用粉笔点了点“阡”和“陌”两个字,“这两个字都带‘阝’旁,在古时候呢,跟田地、跟路都有关系。‘阡’是南北方向的田埂小路,‘陌’是东西方向的田埂小路,合在一起,就是指田间纵横交错的小路。”
她说着,在黑板上随手画了几笔。
横着几条线、竖着几条线,交错在一起,像一块被分割得整整齐齐的田地。
“大家看,这就是‘阡陌交通’的样子。咱们村里种过地的同志应该都见过,春天插秧的时候,田埂上人来人往,你从这条田埂过去,他从那条田埂过来,互相交错着,就是这个意思。咱们老祖宗造词的时候,把‘阡陌’拿来形容路的交错纵横,既形象又好记。”
底下的学生们纷纷点头,深以为然。
几位年纪大些的还低声议论起来,显然是联想到了自家地里的田埂,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秦京茹又拿起粉笔,在黑板另一侧写下四个字:康庄大道。
“这个‘康’字和‘庄’字,古代都是跟路有关的。四通八达的大路叫‘康’,大道叫‘庄’。所以‘康庄大道’连在一起,指的就是宽阔平坦、四通八达的大道。后来人们就用它来比喻前途光明、顺遂的好日子。比如说,咱们国家现在搞建设,走的就是一条康庄大道,越走越宽、越走越好。”
“从‘阡陌交通’到‘康庄大道’,其实就藏着咱们古人对路的一种认知,从小路到大路,从弯曲到笔直,从偏僻到通达,一步一步往前走,路就会越来越宽。就像咱们识字一样,一开始一个都不认识,可只要一天认几个、一天认几个,日子久了,也能把一整篇文章读下来,这也就是咱们的‘康庄大道’。”
这一番话说得深入浅出、生动有趣,学生们一个个听得入了神,认真地看着黑板。
秦京茹讲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底下先是一阵短暂的安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前排一个大婶连声道:“秦老师,你讲得太好了!我听了半辈子‘康庄大道’,头一回知道它原来是这么回事!”
后面的学生也跟着附和:“就是就是!秦老师讲课就跟讲故事一样,听着一点儿都不累。”
连那两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弗拉基米尔和伊莲娜也都放跟着鼓起掌来。
伊莲娜用带些口音的中文道:“秦老师,你的课非常精彩。我本来只是想拍几张照片,却忍不住听完了整节课。你把古老汉字讲得如此生动,连我们外国人也听得懂,真是太厉害了!”
弗拉基米尔也跟着竖起大拇指:“了不起,我第一次知道中国的‘路’有这么丰富的智慧,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写一篇文章。”
秦京茹被夸得脸颊微红,却还是大方地笑道:“谢谢夸奖!汉字每一个都有故事,以后你们要是常来听课,我还能讲更多有意思的!”
李主任站在门口,也不由得鼓起掌来:“说得好啊,太好了!”
陈雪茹开口道:“李主任,我租下这个后院,就是想办这个扫盲班,响应国家扫盲运动的号召,也为咱们街道出一份力。只是现在学生还不多,但我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好好好!”李主任闻言连连点头,他都没想到陈雪茹居然这么有想法,默默办起了识字班,还办得这么好。
这对他这个街道办主任来说,也是件露脸的好事!
连外国人都来拍摄采访,这要是登了报,上级领导肯定高看自己几眼。
再想到陈雪茹默默做实事,却被范金有这样的小人随便欺负打压,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范金有此时早已目瞪口呆,彻底傻了。
本以为陈家占着院子是等着倒卖,没想到人家非但没卖,反倒办起了识字班。
自己这次是彻底栽了。
自己可不是什么正经国家干部,就是街坊选出来的办事员,说白了跟临时工差不多。
闹出这么大的蠢事,李主任哪还能饶得了。
范金有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次全完了。
李主任气得咬牙切齿,指着范金有怒斥:“你都看到了!陈老板是实实在在干实事的企业家,哪是你嘴里的黑心资本家?你没经过调查就煽动众人上门闹事,你这个社区办事员是怎么当的?”
范金有浑身冰凉,低着头支支吾吾,半句话都不敢说。
至于强子、牛爷、片爷、贺永强这帮跟着来的人,也个个一脸尴尬,暗自后怕。
幸亏刚才没太激进、没闹出什么大事,不然肯定受牵连。
众人心里都把范金有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