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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上门,隔绝了雨声,屋里一片死寂。身上的湿衣服紧贴着皮肤,又冷又黏。

他胡乱脱下来,扔在墙角,扯过炕上那条旧被子裹住自己,却还是止不住地发抖。

心里那团烦躁和绝望,像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

他想喝酒。

烈酒,灌下去,烧穿喉咙,烧热五脏,烧糊涂脑子,也许就能暂时忘记这操蛋的一切。

他摸索着爬起来,在屋里唯一那张破桌子的抽屉里、炕席底下、甚至墙角旮旯都翻了一遍——空的。

除了易中海给他应急的几毛饭钱,一文不名。

他颓然坐倒在炕沿,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得肩膀耸动,眼泪却混着头发上滴落的水珠一起滚下来。

钱?他的钱呢?以前在食堂,工资不低,还有给人做席面的外快,虽不算大富,但也从没为钱发过愁。

可那些钱……那些钱都哪儿去了?

都借给贾家了。

棒梗偷鸡,他垫的钱。

贾张氏头疼脑热买药,他掏的钱。

秦淮茹说家里揭不开锅,孩子要交学费,他给的钱。

一笔笔,一桩桩,像流水一样,从他这儿流出去,流进了贾家那个仿佛永远填不满的无底洞。

他当时给得心甘情愿,甚至带着点隐秘的豪气,觉得能帮上秦姐,能让她高看自己一眼,值。

现在呢?值吗?

他笑得愈发癫狂,却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汹涌。

坐牢的时候,秦淮茹来过一次,还是为了换工作的事来求他写信给领导帮忙。

至于棒梗,那个他顶了罪的小兔崽子,一次都没露过面。

今天在厂里,秦淮茹那避之不及、仿佛他是瘟疫的眼神,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

他真傻啊,傻得可笑,傻得可悲。

三十几年,活得像场笑话。

钱没了,工作没了,名声没了,连心里最后那点念想,也碎得干干净净。

雨一直下到傍晚才渐渐停歇。

何雨树下班回到四合院时,天色已经暗了,空气里弥漫着雨后泥土和青苔的潮湿气息。

他刚把自行车停好,就看见自己屋门口站着一个人影,佝偻着,靠在门框上,像一截被雨水泡烂的木头。

是傻柱。

他换了一身干的旧衣服,但头发还是湿漉漉地贴在头皮上,脸色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灰败,眼窝深陷,眼神直勾勾的,没什么焦点。

“柱子哥?”何雨树走近,闻到一股淡淡的馊味和压抑的绝望气息。

傻柱缓缓转过脸,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干涩,开门见山:“雨树,借我点钱。”

何雨树微微皱眉:“借钱?做什么用?”

“买酒。”

傻柱的回答简单直接,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颓唐,“心里堵得慌,想喝点。”

何雨树打量着他。

眼前的何雨柱,比昨天接回来时更加消沉,那眼神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痛苦。

他知道今天傻柱去了厂里,结果不言而喻。

此刻的买醉,与其说是发泄,不如说是逃避,是试图用酒精麻痹那无法承受的现实。

“买酒就不用了。”

何雨树语气平静,掏出钥匙打开门,“进来吧,我这儿有酒。”

他进屋,拉亮了电灯。

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整洁的小屋。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玻璃瓶,里面是大概还剩半斤多的散装高粱酒,又拿出两个小酒杯。

傻柱默默地跟进来,在桌边坐下,眼睛死死盯着那个酒瓶。

“光喝酒伤胃,等我一会儿,炒两个菜。”

何雨树说着,转身去墙角的小炉子生火,动作麻利。

他心里清楚,傻柱现在需要的可能不止是酒,还有一点不至于让他彻底沉沦的人间烟火气,哪怕只是暂时的。

就在他洗菜、切菜的当口,身后传来拔开瓶塞的轻微声响,然后是液体倒入杯中的声音,接着是咕咚一声吞咽。

何雨树回头看了一眼。

傻柱已经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了下去。

烈酒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瘦削的肩膀耸动着,脸憋得通红,眼泪都咳出来了,但他抹了把嘴,又伸手去拿酒瓶。

何雨树没阻止,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很快,一盘葱炒鸡蛋,一盘醋溜白菜端上了桌。虽简单,但热气腾腾,香气弥漫开来。

“吃点儿菜。”何雨树坐下,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示意了一下。

傻柱没说话,夹了一筷子鸡蛋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眼睛却依旧盯着酒杯。

两人沉默地吃着,喝着。

一杯,两杯,三杯……

酒精开始发挥作用,傻柱苍白的脸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眼神也开始涣散,那层麻木的壳渐渐被烧出裂痕。

突然,他放下筷子,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

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雨树……我他妈……我他妈就是个傻逼啊……”他抬起头,脸上涕泪横流,声音里充满了自我厌弃和无穷的悔恨。

“我早知道……早知道就不该那么帮贾家……我把他们当亲人,他们把我当啥?当冤大头!当垫背的!”

何雨树静静听着,给他又倒了一点酒。

“坐牢……坐牢那会儿,秦淮茹就去过一趟……还是为了她自己换工作,求我写信……

棒梗?那小兔崽子一次都没来过!一次都没有!”

他猛地灌了一口酒,被呛得再次咳嗽,却不管不顾。

“今天我见着她了……在厂里……她看我的眼神……就跟看臭狗屎一样!躲着我!她他妈躲着我!”

他越说越激动,拳头攥得紧紧的,骨节发白,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压抑的愤怒。

“回来……回来我想买酒,才发现……我他妈连喝酒的钱都没了!我的钱呢?我的钱都哪儿去了?都借给贾家了!一分都没剩!我……我这三十几年,我都干了啥?我活了个啥?”

他嚎啕大哭起来,像个走投无路的孩子,将额头抵在冰冷的桌面上,哭得浑身痉挛。

那哭声里,是对过往愚蠢的痛悔,是对人情冷暖的绝望,更是对自身价值彻底崩塌的恐惧与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