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蛋被李烁拽着一路小跑，直到拐过两条街，才终于能喘口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那劲装少女依然跟在身边，便忍不住停下脚步问道：
“这不是李烁的事吗？”
“你是谁啊？为什么一直跟着我们？”
那少女昂着下巴，落落大方地抱拳一礼：
“我叫郑含章，是李烁的表姐。”
“作为他的表姐，他的事，难道就不能是我的事？”
说完此话，她为了证明自己和李烁的亲密，就把李烁拉到了身旁，用手抚摸李烁的头顶。
那模样，就像摸自家宠物一般。
李烁无奈，只能对着铁蛋点了点头，证明她表姐的身份。
看着两人和谐的模样，铁蛋心中一愣。
含章？
这名字听着颇为文雅，可眼前这姑娘的打扮，哪里有半点文雅之意？
铁蛋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名字这么文气，怎么打扮得跟个武人似的？”
李烁嘿嘿一笑，低声说道：
“铁哥你是不知道，当初外公为了给她起这个名，可是托了不少翰林院的先生。”
“寓意就是想让她知书达理、温婉贤淑，成为大伯母那样的女人。”
说到此处，他的嘴角扯了一下，然后又补了一句。
“谁知道后来长着长着，就长成现在这样了。”
铁蛋听完，只觉得一阵后怕。
当着人家姑娘的面这么说，你李烁怕不是活腻歪了？
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准备迎接郑含章的暴怒。
可出乎意料的是，郑含章非但没生气，反而满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仿佛李烁说的不是她自己一般。
就在此时，她抬手朝前方一指：
“到了！”
铁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街巷尽头矗立着一座三层高楼。
楼边挂着无数红灯笼，在街道中显得格外醒目。
楼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一层都有身着彩衣的姑娘倚栏而立，或抚琴，或弹唱。
胭脂香气顺着微风飘来，丝丝缕缕地钻入他的鼻中。
楼前悬挂着一块巨大牌匾。
上书四个大字：天上人间。
铁蛋盯着那牌匾看了一会，眉头渐渐拧了起来。
前不久，他听王刚吹嘘方言在飞云坊大杀四方的时候，提过这里。
天上人间，是南风大家的地盘。
与飞云坊“云裳”一起被称为秦淮八绝！
一手舞蹈，可谓是犹如飞仙！
“你把我拉到这儿来，该不会是……”
李烁望着那三层高楼，脸上缓缓浮起一丝冷笑。
“没错！！”
“那个欺负我的人，就在这里！”
此话一出，铁蛋只觉得自己的额角突突直跳。
他这才来京城多久？
先是望天阙揍了徐瑛，接着胭脂巷堵了王五，如今又要去砸天上人间。
他方世铁这名声，怕是就要成为天天砸酒肆青楼的纨绔之徒了。
铁蛋无奈的摇了摇头。
“你为什么要找那人报仇？”
李烁攥了攥拳头，深吸一口气，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回忆一般，痛苦的说道：
“前些日子，那个家伙从我手中抢了一百两银子！”
“那人辈分高，又与我李家有些关系，我娘劝我息事宁人。”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受过这种气。”
“铁哥，你可要帮出这口气啊！！”
说完此话，李烁就换成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那眼角的泪水，差一点就流下来了。
此时，旁边的郑含章也凑了上来。
她的头颅，如同小鸡啄米一般疯狂点着。
“那两个人确实可恶！”
“一个仗着自己是长辈，动不动就摆架子训人；另一个更是为老不尊，整日里花天酒地，还总爱拿我们小辈取乐。”
“我和李烁早就想收拾他们了，可碍于家族情面，始终不能出手。”
“今日遇着你，便是老天开眼了。”
说到此处，她的神情一顿，仿佛在想着什么，然后紧忙又补了一句。
“不过你千万别说是我俩指使的。”
“万一传出去，恐怕会坏了我们和他们家的情面。”
铁蛋听着听着，脸上表情渐渐有些疑惑。
一百两银子？
就让李烁如此惦记？
不应该啊？
李家家财万贯，何时落到这种地步了？
但是一想到李烁是李矜的堂弟，他也便没了忧虑。
不过是一件出气的事。
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连徐瑛都打了，还怕这些？
“行。”
“你们说，要我怎么做？”
李烁一听这话，眼睛地亮了，连忙凑上前来：
“铁哥你就回去多叫几个弟兄过来。”
“天上人间三楼有个松竹间，那两人就在那里吃酒。”
“其中一人，是从边军退下来的，身手不弱，你一个人怕是拿不下。”
“等弟兄们到了，直接杀上三楼，进松竹间，见人就打。”
“尤其是那个眼角有痣的！”
“就是那人最可恶，最好让他半个月下不了床！”
他一边说，一边咬牙切齿，仿佛真的有深仇大恨一般。
郑含章在旁边连连点头，脸上的表情是既兴奋又紧张。
“旁边那个穿深蓝锦袍的胖子，也不是好东西，也一并打了，最好也打个半死！”
听着两人的述说，铁蛋在心中暗暗记下了两人的特征。
眼角有痣。
深蓝锦袍胖子。
很好记！
“行，包在我身上。”
此话一出，李烁表情如同雨过天晴一般，乐了起来。
他连忙伸手，不知在怀里掏着什么。
不多时，他摸出一张银票，塞进铁蛋的手里。
“铁哥，这五十两用来赔砸坏的东西。”
“若是有剩下的，便请弟兄们喝茶。”
铁蛋低头看了看那张银票，嘴角微微一抽。
这李烁看着年纪不大，倒是把流程都摸得门儿清。
五十两，砸一间包房，绰绰有余。
此话说完，旁边的郑含章也凑了上来。
她站在铁蛋面前，摸了摸自己的衣袖。
不管她如何努力，也只找出了十两碎银。
见此，她的脸上，露出一丝窘色。
虽然她是勋贵家的小姐，但是每日出门，最多也就带十两银子。
不是人人都是方家李家这种豪富。
李烁能随身带那么多钱，她可没那待遇。
她的目光，慢慢的放在了腰间的长剑上。
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二话不说，便把腰间的长剑连同钱袋一并塞进铁蛋怀里：
“这把剑是我爷爷从边军带回来的，吹毛断发不在话下！”
“加上这些银子，足够你赔他们医药费的了。”
说完之后，她微微沉吟了一会，然后又补了一句。
“对了，帮我和李烁带两套夜行衣来，包得越紧越好，最好是穿上熟人也认不出来的那种！”
听闻此语，李烁眼睛猛地一亮，连连点头：
“对对对！表姐说得在理！”
“最好是要那种只露出双眼的！！”
看着两人兴奋的模样，铁蛋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剑和银票，点了点头。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