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可是方言的地盘,这些士卒,也是挂在方言的名下。
方言若不出面阻拦,那就是纵容属下违法,是可以论罪的!
“方修撰!”
“这里是你的地盘!你还不快让手下的士卒停下?”
“你再这样胡作非为,本官可要上书揍你一本了!”
面对余利的压迫,方言却是露出了无辜的表情。
他眨了眨眼,双手一摊,语气里满是无奈。
“哎呀,余大人,您这话可说错了。”
“什么叫这是我的地盘。”
“余大人难道忘了,我刚刚,可是把兵权和财务,全都交还给了朝廷啊!”
“按照名义,这些士卒,现在兵部管。”
“李大人身为兵部侍郎,给他们下达命令,那是名正言顺、合理合法的。下官区区一个修撰,哪有资格越过兵部去指挥他们?”
“再说了,李大人是下官的岳祖。”
“论孝道,下官做孙婿的,怎么能拦着岳祖呢?这不是倒反天罡、大逆不道吗?”
“这事合情合理、合法合规,下官实在插不上手啊。”
方言说完,还故意深深地叹了口气,一副爱莫能助的模样。
听着方言的狡辩,余利气的是手指乱颤!
他能怎么办。
方言说的是实情。
刚刚缴权,可是他和李昭延亲手办的。
就在余利准备想些由头,再要拿捏方言的那一刻。
旁边的李昭延,却是猛地一拍脑门。
对啊,他可是兵部侍郎!
兵部,可是全天下所有士卒的顶头上司!
全国的丘八,全都得听他兵部的调令!
他还在跟余利费这些口舌干什么?
想到此处,李昭延猛地一转头颅目光如电的直射不远处的清远伯。
“清远伯!”
清远伯浑身一震,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腰杆:“末将在!”
“本官以兵部的名义命令你,即刻调拨一百人,把这些银子全都给本官装到车上去!”
“午时之前若是装不完,本官便以违抗军令论处,军法处置!”
清远伯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他看了看旁边脸色铁青的余利,又看了看眼前的李昭延,一时间进退维谷。
娘嘞,你们这些文官斗法,怎么回回都要把他一个武人扯进来?
可是一想到李昭延兵部侍郎的身份,他也没有办法。
兵部,可是他们这些勋贵的顶头上司!
他们勋贵是得罪谁,也不敢得罪兵部啊!
想到此处,他瞬间就有了决断。
县官不如现管。
户部权倾天下又如何,在他们眼中,兵部的威胁,可是实实在在的。
得罪了李昭延,因此牵连到其他勋贵,他清远伯,可就成了勋贵的罪人。
如今,只能苦一苦户部的余大人了!
“末将……遵命!”
清远伯苦着脸转身往外走去,不多时便领着一百来号士卒鱼贯而入。
在清远伯的指挥下,那些士卒如同蚂蚁搬家一般,井然有序地将一口又一口银箱抬起,稳稳当当地装到兵部的马车上。
看着一箱又一箱的银子被搬上马车,余利急的是满脸通红。
他数次想要上前阻拦,然而李昭延的身躯,就像一堵墙似的,死死挡在他面前。
余利往左绕,李昭延便往左跨一步。
余利往右冲,李昭延便往右挪一步。
他一个常年坐衙门的户部侍郎,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哪是李昭延这兵部侍郎的对手?
人家可是名震内阁的拳王争霸赛冠军,对付他一个余利,还不是手拿把掐?
余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他伸出手,徒劳地在空中抓着。
那些银子在阳光下泛着诱人的银光,刺得他双眼发肿。
每一口银箱被抬起,都像是从他心头剜下一块肉。
每一口银箱被装上车,都像是在抽走他的一缕魂。
那些银子,是他户部的银子啊。
这些银子,是他们拿捏朝廷各个衙门的底气。
这些银子,是他们户部的权柄!
可现在,这些东西,正在被李昭延一点一点的搬去。
“住手!你们这是抢劫!”
“那是我户部的银子!”
“李昭延!方言!你们二人狼狈为奸!”
“我一定要上书奏你们!”
“你们该死!”
余利嘶吼着,呼喊着,声音从高昂变得嘶哑,从嘶哑变得破碎。
可无论他怎么喊,怎么叫,都没有任何作用。
李昭延挡在他面前,纹丝不动。
方言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甚至还有闲心整了整自己的衣襟。
清远伯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只顾指挥士卒搬银子。
而那些士卒,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管闷头干活。
余利就像那无能的丈夫,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爱之物被他人一点点夺走,却无力阻止。
那些银子,就像是他家中的妇人,穿着华丽的服饰,在他眼前花枝招展!
然而,这美丽的服饰,却在方言和李昭延的手中一点一点的被剥去。
余利只能看着方言和李昭延肆意妄为。
在这座银山上面,上下其手。
无力!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遍余利的全身!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对余利来说,每一息都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当最后一箱银子被装上兵部马车时,余利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一般,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呆呆地看着兵部马车缓缓离去的背影,瞳孔渐渐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茫然。
然后,他机械般地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坍陷了一大块的银箱堆。
那堆银山,此刻就像是被人蹂躏过的残花败柳,孤零零地堆在那里,向他发出无声的哭诉。
你守不住我!
你守不住我啊!
无能的户部侍郎......
余利张了张嘴,眼眶突然就红了。
痛。
痛彻心扉。
他无能啊。
他余利,是真的无能啊!
他堂堂户部侍郎,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搬走属于他们户部的银子。
这种感觉,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而在一旁,李昭延红光满面,心情大好。
他走到方言身边,伸出大手,重重地拍了拍方言的肩膀,然后拉着他就要往金陵城走去。
“好孙婿!干得漂亮!”
“既然公事已了,就别在这儿耽搁了。”
“先回家去吧,明天再去内阁交差。”
“矜儿那丫头,可是在家里等着你呢。”
方言闻言,回头看了一眼摊在地上的余利,嘴角向上扬了扬。
“好!我们现在回家。”
说罢,迈着轻快的步子,跟着李昭延往金陵城门的方向走去。
两人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余利眼前。
只留下余利一人,看着那座银山双眼流泪!
畜生啊!
方言和李昭延!
就是一对畜生啊!
自从方言考进了京城,他余利,就没过一天好日子!